「噹啷——嘩啦！」
陶瓷杯在金屬地板上砸得粉碎，棕黑色的液體濺了他一褲腿，但他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
巴克老頭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工作檯邊緣，乾枯的十指甚至不敢去直接觸碰那塊泛著幽藍星光的鈦隕合金。他抖著手從工作服的口袋裡掏出一把微縮檢測儀，探針小心翼翼地、如同朝聖般搭上了那塊不足拳頭大小的金屬矩陣邊緣。
「滴——」
檢測儀的液晶屏幕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一長串複雜的數據流瘋狂刷屏，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上。
【能量傳導損耗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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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轉化峰值：99.9%】
這不僅超越了星盜的認知，甚至直接粉碎了聯邦與帝國科學院那群老古董畢生追求的機械真理。
巴克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漏氣的嘶鳴，那隻單片護目鏡後渾濁的老眼瞬間布滿了狂熱的血絲。他猛地抬起頭，視線死死鎖在面前這個披著寬大黑風衣、連Alpha腺體都沒有的年輕人身上。
沈聽肆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捨給這組堪稱神跡的數據。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抽出第二張紙巾，擦拭著指尖殘留的細微粉塵。
「你……你徒手……」巴克的嘴唇劇烈哆嗦著，乾枯的手指指向那塊合金，「沒有精神力光刻機……沒有超算輔助……這是你徒手刻出來的？！」
「有手就行。」
清冷的嗓音沒有半點起伏。沈聽肆將擦完手的紙巾隨手扔進旁邊的廢料桶，動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散漫與傲慢。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合金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誰他媽讓他在裡面弄這些破銅爛鐵的？！」
傅燼野帶著一身裹挾著硝煙與狂躁黑豹信息素的冷風，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男人那張凌厲的臉上布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急，身後還跟著提心弔膽的季明川和霍刃。
剛剛在主控室處理完星網輿論，一轉頭發現老婆不見了，這頭星盜暴君差點把整個生活區翻過來。
「聽肆！」
傅燼野根本沒看跪在地上的巴克老頭，徑直衝向工作檯。他那雙能生撕機甲的大手一把攥住沈聽肆的胳膊，深邃的黑眸將人從頭到腳飛速檢查了一遍。確認那件單薄的睡衣上沒有沾染血跡或機油後，男人緊繃的下頜線才稍微鬆懈了半分。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連吹風都會排異，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被金屬碎屑劃傷了怎麼辦？」
傅燼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那股濃烈的Alpha信息素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霸道地將沈聽肆周身的冷杉味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的領地里。
沈聽肆被男人攥得手腕發疼。他微微蹙起眉，剛想開口讓這頭瘋狗撒手。
「師父！！！」
一聲震耳欲聾、悽厲至極的嚎叫在工作檯下突兀地炸開。
巴克老頭突然像一隻離弦的箭，猛地向前撲了半米。「撲通」一聲巨響，這名在黑淵星盜團里享有絕對特權、連傅燼野都要給三分薄面的首席機械長老，雙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他甚至不顧及滿地的咖啡碎瓷片扎破了褲腿，乾枯的雙手死死扒住沈聽肆的風衣下擺，老淚縱橫地仰起頭。
「師父！受徒兒一拜！我巴克在這破宇宙里混了六十年，今天算是見到活神仙了！只要您肯教我剛才那個微雕陣列……我這條老命、我這把老骨頭，全他媽給您當扳手使都行！」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剛剛衝進來的季明川和霍刃齊刷刷地石化在原地。
季明川的金絲眼鏡直接從鼻樑上滑落到鼻尖。霍刃更是張大了嘴，下巴幾乎要砸在地板上。
那個平時脾氣比誰都臭、仗著技術核心在黑淵橫著走、連老大面子都不給的巴克長老。此刻竟然跪在一個連站穩都需要人扶的「柔弱Omega」面前，痛哭流涕地喊師父？
沈聽肆的眉心蹙得更緊了。
他向來厭惡與人有不必要的肢體接觸，更別提是這種沾著咖啡漬和機油的拉扯。那雙淺灰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修長筆直的雙腿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試圖將風衣下擺從老頭手裡抽出來。
但沒等他徹底避開。
站在他身側的傅燼野，那張俊美的臉已經徹底黑成了一塊生鐵。
「放你的狗屁！」
男人喉嚨里滾出一聲暴怒的低吼。那股剛收斂回去的黑豹信息素瞬間化作實質的殺意，猛地刺向跪在地上的巴克。
傅燼野單手將沈聽肆護在身後，另一隻粗糙的大手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巴克灰白工作服的後領，將這個幾十歲的老頭硬生生提離了地面。
「你這雙碰了八百年破銅爛鐵的髒手，也配碰他的衣服？」
男人的眼睛紅得發狠，眼底翻湧著濃稠到化不開的醋意與獨占欲。他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不是什麼首席長老，那副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這老頭直接順著通風管道扔出星艦。
「季明川！叫人把這老東西扔出內艙！以後沒有老子的命令，誰敢靠近他三米之內，老子剁了他的手！」
巴克被勒得喘不過氣，卻依然像條瀕死的魚一樣瘋狂扭動，雙手拼命向著沈聽肆的方向撲騰：「不！放開我！讓我拜師！那可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轉化率啊！」
眼看傅燼野真的要把人扔出去。
「鬆手。」
沈聽肆清冷的嗓音在混亂中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喙。
傅燼野的動作猛地一僵。
男人那雙充滿暴戾的眼睛在看向沈聽肆的瞬間，所有的凶光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委屈的服從。他咬著牙，手上的力道卻老老實實地鬆開。
「砰」的一聲，巴克摔回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沈聽肆沒有理會地上的老頭。他甚至連眼神都沒往那塊足以引起星際學術界地震的鈦隕合金上落。
他披著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轉身。那雙冷灰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這間偌大實驗室內、貼滿金屬牆壁的那些粗製濫造的機甲改造圖紙。
滿牆的破綻，滿眼的浪費。
這群星盜引以為傲的武力，在他這個曾經親手推演過蟲族母星戰役的戰神眼裡，簡直就是一群拿著燒火棍互毆的原始人。
「拜師就算了。我沒興趣教一群連能量迴路都能接反的蠢貨。」
沈聽肆收回視線。他轉過頭，看向依然像頭護食惡犬般守在自己身邊的傅燼野，目光在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傅首領。」
他微微揚起下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一道早餐。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搶。給我準備三噸S級稀有金屬，兩台量子級鍛造爐。還有……」他指節在工作檯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把這間實驗室清空。」
「我要自己造一台機甲。」
這句輕飄飄的話音落下。
實驗室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剛剛還在劇烈咳嗽的巴克老頭，長大了嘴巴，連咳嗽聲都卡在了嗓子眼裡。門口的季明川倒吸了一口冷氣，剛剛推回鼻樑上的眼鏡再次滑落。霍刃更是揉了揉耳朵，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說要自己……造一台機甲？
這比用平底鍋砸碎蟲族腦袋還要荒謬一萬倍！
但站在沈聽肆面前的傅燼野，男人那雙深邃的黑眸里，不僅沒有半點懷疑，反而在一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盲目的狂熱與縱容。
「好。」
傅燼野甚至連問一句「你要造什麼」的廢話都沒有。他轉過頭，凌厲的眼風如刀鋒般掃向門口已經石化的兩人，聲音帶著絕對的獨裁。
「聽見了嗎？把這間破屋子給老子搬空！半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他要的所有東西擺在這裡。哪怕是去刨聯邦國庫的牆角，也給老子把三噸稀有金屬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