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艦隊。我們去端了大皇子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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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平穩的嗓音在破損的休息室內落下。沈聽肆收回那隻剛剛舉起三百公斤引擎的手,指尖不輕不重地在傅燼野沾滿血跡的戰術背心上敲擊了兩下。
這輕飄飄的兩下觸碰,如同火星落入火藥桶。
傅燼野的呼吸在瞬間粗重到了極點。男人深邃的瞳孔里那股病態的狂熱如野火燎原,他死死盯著沈聽肆那雙透著殺伐決斷的灰瞳。
「去。現在就去。」
傅燼野啞著嗓子,喉結劇烈滾動。他猛地轉過身,寬闊的脊背帶起一陣凌厲的罡風,甚至沒有去管地上那三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帝國刺客。
「季明川!」男人的咆哮聲穿透了厚重的合金牆壁,「傳老子命令,全艦隊一級戰備!引擎預熱,坐標鎖定首都星近衛防區。老子今天要把蕭景辰那個雜碎的皇子府轟成渣!」
隨著這一聲令下,整個深淵號主艦發出了低沉而恐怖的轟鳴。龐大的星艦群在虛空中調轉航向,猶如一群被徹底激怒的深海巨獸,向著帝國的腹地露出森然的獠牙。
然而,空間躍遷的充能和航線規避需要漫長的時間。
接下來的三天裡。
沈聽肆被傅燼野以「需要靜養保胎」為由,強行按在主臥里。男人像是得了一種名為「分離焦慮」的絕症,只要主控室那邊沒有需要他立刻按核彈按鈕的軍情,他就像一座門神一樣,在主臥的門外來回踱步。
空氣中那股夾雜著酸澀醋意和患得患失的黑豹信息素,一天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包裹著沈聽肆的每一次呼吸。
孕期的Omega激素本就不穩定。被這種黏膩的Alpha氣息高強度包圍,沈聽肆覺得自己的耐性已經逼近了臨界點。
更何況,他是一個習慣了在戰火和硝煙中掌控全局的指揮官。這種被當成易碎瓷器供養的無聊生活,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第三天下午。
趁著傅燼野被季明川強行拉去處理星網輿論反撲的空檔,沈聽肆隨手披上一件防輻射的黑色長風衣,避開走廊上那些看到他就恨不得貼牆站軍姿的星盜,獨自來到了星艦底層的機甲實驗室。
感應門無聲滑開。
這間被黑淵星盜團視為絕對禁地的頂級實驗室里,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和金屬熔煉的氣味。寬大的工作檯上,雜亂無章地堆放著各種被拆解的機甲殘肢,和一些在沈聽肆看來堪稱「原始」的改裝圖紙。
沈聽肆的視線在一張被紅筆圈滿叉號的動力引擎改造圖上停頓了兩秒,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壓。
這群星際流寇在火力覆蓋上確實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但這種只追求爆炸當量、完全不顧及能量傳輸損耗的粗暴改裝,簡直是對機械美學的褻瀆。
難怪傅燼野那台機甲每次出戰回來,引擎的報廢率都高得嚇人。
沈聽肆走到工作檯前。
他修長蒼白的手指在一堆破銅爛鐵中撥弄了兩下,最終停在了一塊還沒有拳頭大小、通體泛著幽藍色冷光的高級鈦隕合金上。
這是製造機甲核心傳導矩陣的極品材料,在帝國的黑市上往往有價無市。卻被這群星盜像墊桌腳的石頭一樣隨便丟在這裡。
指腹傳來金屬特有的冰冷觸感。那股久違的、屬於機械創造的渴望,在他的血液里悄然甦醒。
他閉上眼,睫毛在冷白的肌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乾涸的精神海深處。
在經歷了那場極致的爆發、以及這幾天孕期激素的詭異重組後,竟然奇蹟般地滲出了一絲微弱的、猶如髮絲般纖細的精神力細流。
雖然微弱得根本無法召喚出他的雪鴞精神體,也無法支撐他進行高強度的精神連結。但用來做一些精密的機械微操,已經勉強足夠了。
沈聽肆重新睜開眼。
淺灰色的瞳孔在實驗室的高強度無影燈下,折射出一種比手術刀還要冰冷的專注。
他沒有去碰工作檯上那些複雜笨重的鐳射切割刀,也沒有佩戴任何防強光的護目鏡。
沈聽肆只是將那塊鈦隕合金平放在掌心。
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半空中虛空握筆。那一絲微弱的精神力順著他的指尖,化作了比雷射還要鋒利、比納米遊絲還要纖細的無形刻刀。
「滋——」
細微的能量摩擦聲在寂靜的實驗室里響起。
沈聽肆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他的大腦中早就儲存了數以萬計的機甲圖紙。那些在帝國科學院需要數十名頂級機械師、藉助超算主腦才能完成的複雜陣列,此刻正以一種盲刻的恐怖方式,在那塊小小的合金上飛速成型。
金屬碎屑如粉塵般無聲飄落。
隨著雕刻的深入,沈聽肆的呼吸漸漸變淺。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後頸的Omega腺體因為這股微弱精神力的持續輸出而隱隱作痛,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十分鐘。
當最後一筆無形的精神力刻刀收回時。
原本只是一塊頑石的鈦隕合金,此刻表面布滿了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微縮能量迴路。這些迴路在接觸到空氣中游離的能量粒子時,瞬間亮起了一層璀璨奪目的、如同星雲般流轉的幽藍色光暈。
「超SSS級能量傳導矩陣。」
沈聽肆看著掌心裡這塊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微縮零件,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這是他在帝國軍部任職時,只存在於理論構想中的極限傳導模型。能夠將機甲引擎的能量損耗降低到驚人的萬分之一以下。
他沒想到,在失去精神力、被改造成Omega後。這具身體的感知力和微操精度,竟然在絕境中打破了某種生理的桎梏,完成了這項堪稱神跡的盲刻。
沈聽肆抽出紙巾,隨意地擦了擦手上的金屬粉末。他剛想找個測試儀看看這塊矩陣的能量峰值。
「滴——」
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毫無預兆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穿著沾滿機油的灰白工作服、頭髮花白、臉上戴著一隻單片戰術護目鏡的老頭,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老子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實驗室重地,誰他媽敢進來亂動老子的寶貝……」
老頭的話音在看清站在工作檯前、那個披著黑色風衣的單薄背影時,戛然而止。
黑淵的首席機械長老——「鬼手」巴克。
這個曾經在聯邦第一機械學院當過教授、後來因為受不了規矩跑來當星盜的技術瘋子。此刻,那隻戴著護目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沈聽肆隨手放在桌面上、那塊散發著耀眼光芒的鈦隕合金。
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風扇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巴克老頭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甚至忘了呼吸,僵硬的脖頸如同生鏽的齒輪般一點點往前湊。那隻單片護目鏡上的數據分析紅光瘋狂閃爍,最終匯聚成一行足以讓任何機械師瘋狂的峰值數據。
「噹啷——嘩啦!」
老頭手裡那杯滾燙的黑咖啡,毫無預兆地從顫抖的指尖滑落。
陶瓷杯在金屬地板上砸得粉碎,棕黑色的液體濺了他一褲腿,但他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
「這……這是……」
巴克老頭的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眶,死死盯著那塊理論上根本不可能被單人手工製造出來的「超SSS級能量傳導矩陣」。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顧滿地的咖啡碎片,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工作檯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