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嗎？把這間破屋子給老子搬空！半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他要的所有東西擺在這裡。哪怕是去刨聯邦國庫的牆角，也給老子把三噸稀有金屬搶回來！」
傅燼野這聲暴戾的指令在機甲實驗室內迴蕩。
男人轉過身，面對沈聽肆時，那身狂傲不羈的煞氣又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他甚至從一旁的置物架上扯下一塊乾淨的無菌布，仔仔細細地擦去工作椅上可能存在的金屬粉塵，這才小心翼翼地護著沈聽肆坐下。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只有全然的縱容。別說是造機甲，沈聽肆現在就是說要徒手搓一個反物質黑洞把帝國炸了，這頭瘋狗估計也會第一個跑去點火。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
整個黑淵星盜團的內部運作，陷入了一種堪稱詭異的「重工業大煉鋼」模式。
原本專屬於巴克長老和核心技術骨幹的頂層機甲製造廠，被徹底清空。那扇印著紅色骷髏頭警告標誌的合金大門外，一天二十四小時由霍刃親自帶隊，荷槍實彈地把守。
廠房內部。
沈聽肆並沒有親自動手去碰那些沉重的熔煉設備。
他穿著一件寬鬆舒適的淺灰色睡袍，外面披著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整個人陷在一張特製的柔軟搖椅里。那雙清冷的灰瞳漫不經心地掃過半空中懸浮的幾十塊全息投影屏幕，修長的指尖偶爾在扶手的虛擬鍵盤上敲擊兩下。
「左側懸浮翼的能量導流管，切斷B3接口，直接並聯主動力爐。傳動齒輪的咬合角度下調0.02毫米。」
清冷的嗓音透過擴音器，在巨大的廠房內迴蕩。
下方，十幾個黑淵最頂尖的機械師，包括那位曾經在聯邦拿過勳章的巴克老頭，此刻全都像是一群剛入學的小學生。他們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按照沈聽肆報出的數據，在那堆被他們視若珍寶的改裝機甲上進行著堪稱「拆家」般的大改。
起初，這群桀驁不馴的技術瘋子是抗拒的。
在他們看來，機甲的動力學和結構學是一門需要嚴謹計算的鐵血科學。沈聽肆這種連圖紙都不畫、只靠肉眼看兩眼就要求強行改變引擎回流的指令，簡直是在拿駕駛員的命開玩笑。
直到第一台按照沈聽肆指令「瞎改」出來的重裝機甲，被送上了測試場。
「轟——！」
當那台原本笨重遲緩的機甲，在沒有增加任何外部推進器的情況下，僅僅憑藉著引擎能量的完美回流，爆發出超越原型機三倍的恐怖速度，並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完美的零重力摺疊規避動作時。
整個測試場鴉雀無聲。
所有星盜的下巴砸了一地。
巴克老頭更是顫抖著手，看著測試儀上那一連串逆天的數據。那些被他們奉為圭臬的聯邦機械理論，在沈聽肆隨口報出的幾個坐標前，被秒殺得連渣都不剩。
從那一刻起，懷疑徹底轉化為了狂熱的信仰。
整個黑淵軍工廠的星盜們，看向那張搖椅的目光，已經不再是看一個首領的伴侶，而是在看一尊降臨世間的機械神明。
「大嫂！您看我這台近戰機甲的腕部震盪刀，如果把高頻波段調到4.5……」
一個滿臉機油的機械師舉著圖紙，小心翼翼地湊到搖椅前。
還沒等他靠近三步之內。
「砰。」
一瓶擰開了蓋子的恆溫營養奶，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被一隻粗糙的大手重重地磕在了沈聽肆手邊的茶几上。
傅燼野黑沉著臉站在搖椅旁。男人高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像是一堵不透風的牆，將那個試圖套近乎的機械師死死擋在外面。屬於黑豹的狂躁信息素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硬生生逼得那個機械師連退了五六步。
「他的休息時間到了。拿著你的破銅爛鐵滾。」傅燼野的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機械師嚇得渾身一哆嗦，抱著圖紙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工作檯。
傅燼野轉過身。
那張剛剛還凶神惡煞的臉，在看向沈聽肆的瞬間，肌肉瞬間放鬆下來。他彎下腰，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端起那瓶營養奶，試了試溫度。
「聽肆，喝兩口再弄。你今天已經盯著那些光屏看了三個小時了。」
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焦灼與心疼。
沈聽肆的視線終於從全息屏幕上移開。孕期的嗜睡和疲憊感確實在隱隱作祟，但他並沒有去接那瓶奶。而是抬起眼，看向廠房最中央。
那裡，被一層巨大的隔絕力場籠罩著。
一台通體漆黑、線條凌厲到極致的新型機甲骨架，已經初步成型。它並沒有採用帝國那種浮誇的流線型設計，而是透著一種為了純粹殺戮與極限微操而生的暴力美學。那是沈聽肆用他在蟲族戰場上生死之間悟出的格鬥理念，結合黑市最頂級的鈦隕合金，親手一點點「手搓」出來的怪物。
那是他重回神壇的利刃。
沈聽肆靠在搖椅上，修長蒼白的手指接過了傅燼野遞來的奶瓶。
沈聽肆沒有躲閃，他只是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奶，視線依然鎖在那台機甲骨架上。
「骨架的強度足夠了。但還缺一個能撐起這套微縮能量矩陣的核心動力源。」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
廠房厚重的合金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軍師季明川手裡抓著一塊全息戰術平板，臉色難看地大步流星走了進來。這位向來腹黑沉穩的智囊，此刻金絲眼鏡後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老大，大嫂。」
季明川停在搖椅五步開外的地方，語氣凝重地打破了廠房內的機械轟鳴聲。
「造新機甲最核心的材料『星核源石』，我們的庫存徹底見底了。我剛剛派人掃蕩了混亂星域三個最大的暗網黑市，甚至動用了隱藏在聯邦內部的線人。」
季明川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平板調出一幅紅點密布的星際防線圖。
「全星際的『星核源石』已經被軍部強制管控。現在整個黑市上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原石都買不到。」
傅燼野的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暴戾的寒芒。男人猛地轉過身，黑豹信息素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焦躁的低吼。
「那就去搶。告訴老子，最近的一批貨在哪？」
季明川的指尖在星圖上划過，點向了距離黑死星域只有半個躍遷點的一個星際補給中轉站。
「唯一的一批純度達到S級的星核源石，正在運往前線的路上。」
季明川抬起頭，視線在沈聽肆那張清冷沒有波瀾的臉上停頓了一瞬，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繃感。
「那支補給艦隊……是大皇子蕭景辰的私軍。而且，護送這批物資的最高指揮官……」
季明川咽了口唾沫。
「是帝國第一軍團現任上將，陸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