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肆微微仰起頭。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沒有厭惡,沒有被強迫的屈辱。只有一種高懸雲端的神明,在俯視自己最忠誠、最瘋狂的信徒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傲慢與接納。
「你覺得,我需要你的可憐?」
清冷的嗓音在血腥氣未散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刻入骨髓的張狂。沈聽肆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毫不客氣地抵上了傅燼野寬闊堅硬的胸膛。隔著那層單薄的戰術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傅燼野的呼吸徹底滯住了。
男人深邃的眼瞳里倒映著沈聽肆那張卸下所有偽裝的絕艷面容。沒有了刻意裝出的病態與柔弱,眼前這個人,就像是一柄剛剛痛飲過鮮血、終於拭去灰塵的斬星長刀,鋒芒畢露,刺得人連直視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聽肆,我沒有……」傅燼野的喉結艱難地滑動著,粗糙的大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握沈聽肆抵在他胸口的手,卻又在半途死死頓住,生怕自己唐突了這份突如其來的強硬。
沈聽肆手腕微翻,指尖在男人結實的胸肌上不輕不重地敲擊了兩下。
「沒有最好。」
他收回手,目光冷冽如冰川,一字一頓地砸在傅燼野的神經末梢上。
「傅首領。你似乎對『帝國戰神』這四個字,存在某種愚蠢的誤解。」
沈聽肆轉身,赤裸的腳踝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隨手扯過搭在指揮台邊緣的那件屬於傅燼野的外套,漫不經心地披在自己單薄的肩膀上。寬大的黑色外套瞬間將他身上的冷杉味與男人殘留的硝煙味緊密地包裹在一起。
他轉過頭,淺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睨著那個高大的星盜暴君。
「你以為,帝國抽乾了我的精神海,往我脖子裡塞了一塊劣質的爛肉,就能把我變成一隻只會發情、需要靠Alpha的信息素來施捨苟活的金絲雀?」
沈聽肆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那笑意並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機。
「今天在黑市,那具『夜梟』刺客的屍體,你檢查過了吧。」
傅燼野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男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驟然收縮。他當然檢查過了。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碎骨手法,那沒有一絲一毫多餘動作的一擊必殺。在看到那具屍體的瞬間,傅燼野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又猛地砸進深淵。
他以為那只是沈聽肆在生死關頭被逼出的潛力,他甚至不敢去細想那背後隱藏的、令人膽寒的格鬥素養。
沈聽肆將傅燼野眼底的震驚盡收眼底。
他沒有再遮掩,挺直的脊背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孤傲。
「別說是幾個不入流的暗殺者。」沈聽肆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壓迫感,「就算我現在一絲精神力都用不出來,只要給我一把刀。這艘艦上,除了你,沒有人能在十招之內活下來。」
這番話說得狂妄到了極點。
但在場的兩個人,誰都知道這不是虛張聲勢。
「我沈聽肆……」他上前一步,冷灰色的瞳孔死死鎖住傅燼野的眼睛,「哪怕真的變成了一個Omega,哪怕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廢人。我也是那個在蟲族巢穴里殺了個七進七出、連帝國皇室都要忌憚三分的爹。你以為,我配不上你這三座星系的聘禮?」
臥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那股原本因為恐慌而瑟縮的黑豹信息素,在聽到這番堪稱囂張的宣告後,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開始在空氣中發出興奮的、微微顫慄的嗡鳴。
傅燼野看著眼前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
那雙深邃的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呼吸在空氣中交織。十年了。他躲在暗處仰望了十年的神明,終於在跌落神壇後,站在他的面前,撕下了那層易碎的偽裝,露出了比過去更加耀眼、更加致命的獠牙。
他不需要他的憐憫。
他要的,是絕對平等的並肩而立。
「聽肆……」
傅燼野的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啞喘息。男人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終於不再克制,猛地向前一探,死死扣住了沈聽肆那雙削瘦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肩膀。
力道大得驚人,卻又在接觸到骨骼的瞬間,本能地收斂了足以造成傷害的鋒芒。
「你配。」
傅燼野的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狂熱與深情,他低著頭,死死盯著那雙清冷的灰瞳。
「別說三座星系。就算你現在要老子的命,要整個黑淵艦隊給你陪葬。老子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男人咬著牙,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狂躁的黑豹信息素再也無法被皮囊兜住,如同海嘯般在狹窄的走廊里轟然炸開,卻又在觸碰到沈聽肆周身的冷杉味時,化作了一張密不透風、充滿極致占有欲的網。
「我從來沒有可憐過你。」
傅燼野的聲音啞得快要碎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挖出來的。
「我只是……我只是怕。我怕這具骯髒的身體護不住你。我怕你受了一丁點委屈。我這輩子,所有的膽怯和懦弱,全都他媽的長在你一個人身上了。」
沈聽肆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那道陳年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猙獰,但那雙眼睛裡的赤誠,卻乾淨得能讓人看清自己所有的倒影。
Omega的腺體在這股純粹到極致的Alpha氣息下,不受控制地隱隱發熱。
沈聽肆沒有掙脫男人的鉗制。
他垂下眼睫,視線落在傅燼野微微發抖的指節上。那隻曾經被他用一管營養液救下的泥猴子,如今已經長成了足以撕裂星河的參天巨樹。而這棵樹的所有枝葉,都在為了他一個人遮風擋雨。
「既然不怕了。」
沈聽肆重新抬起眼,清冷的嗓音里染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卻依然帶著上位者的命令口吻。
「那就把你的項圈給我戴好。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露出這副像喪家之犬一樣的表情。黑淵的暴君,不需要在一個Omega面前低頭。」
這番霸氣側漏的話,就像是一道解開封印的符咒。
男人眼底那股被壓抑到了極致的卑微與恐慌,在聽到「項圈」這兩個字時,如同被引爆的核彈,瞬間炸裂成了一場足以將理智焚毀的瘋狂。
他的神明,不僅沒有嫌棄他的粗鄙與骯髒。
甚至,還親手接過了那根牽著他的鎖鏈。
「撲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走廊里突兀地響起。
近兩米高的星盜暴君。那個連帝國皇帝的通訊都敢當面掛斷、一炮轟碎皇室顏面的男人。
在聽到沈聽肆那句宣告後,膝蓋竟然毫無預兆地一軟。他鬆開了扣著沈聽肆肩膀的手,單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