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把整個混亂星域都變成變異怪物的養蠱場,也必須把沈聽肆的骨灰,給孤帶回來!」
這道夾雜著帝國最高統治者陰冷殺意的指令,化作一串不可逆轉的紅色數據流,瞬間穿透了首都星的層層防禦網。
荒星的夜空終年籠罩著厚重的灰黃色霧霾,沒有一絲星光能穿透這片死寂的蒼穹。
一艘表面塗抹著最新型反雷達光波塗層的隱形飛船,宛如一隻蟄伏在深淵裡的吸血蝙蝠,悄無聲息地滑破雲層,懸停在黑淵星盜團臨時駐紮營地的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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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無聲滑開。
十二道穿著全封閉式黑色生化作戰服的身影,順著納米繩索垂直速降。他們腳底的消音靴踩在泥濘的荒星地表上,連一滴水花都沒有濺起。
這是帝國「黑心生物研究所」麾下最殘忍的基因掠奪小隊。他們的目標不是暗殺,而是活捉,或者至少帶回目標完整的腺體與腦髓組織。
為首的隊長打了個戰術手勢。
三名隊員立刻貼上深淵號臨時駐地的一處獨立金屬營房外牆。其中一人拿出一支裝著淡紫色液體的微型高壓罐,將細長的探針精準地插入了營房的通風循環管道中。
無色無味卻帶著致命麻痹效果的神經毒氣,順著通風口,絲絲縷縷地滲入黑暗的房間。
這種毒氣,能在三秒內徹底摧毀一個成年Alpha的神經中樞,讓他們變成任人宰割的植物。
營房內,沒有開燈。
沈聽肆平躺在堅硬的行軍床上,呼吸綿長而均勻。銀色的長髮散落在枕側,單薄的被子隨著胸膛的起伏有規律地起落。
淡紫色的霧氣在空氣中悄然瀰漫,緩緩逼近那張清冷絕塵的睡顏。
就在霧氣距離沈聽肆的鼻尖還有最後兩寸的瞬間。
那雙緊閉的淺灰色眼眸,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瞳孔深處沒有半點剛甦醒的迷濛,只有冰冷到足以凍結血液的清明。屬於戰術大師的感官在毒氣入室的第一秒就拉響了警報,他原本平穩的呼吸節奏在瞬間切換成了閉氣的內循環模式。
沈聽肆沒有起身,也沒有發出任何驚呼。
他藏在被子下的右手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白天在黑市從殺手那裡奪來的那把高頻震盪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蒼白的指骨寸寸收緊,指腹貼上了冰冷的刀柄。
他在等。
等獵物主動把脖子送到他的刀刃上。
「呲——」
金屬艙門被最高級別的解碼器強行融開鎖芯,發出一聲輕微的泄氣聲。
三道黑影端著配備了麻醉針的高能槍,如同幽靈般呈戰術隊形滑入房間。他們的夜視儀閃爍著微弱的綠光,直接鎖定了床榻上那個一動不動的隆起。
隊長抬起手,示意隊員上前提取目標。
兩名隊員走近床邊,其中一人伸出戴著防護手套的手,正準備掀開那層被子。
「唰——!」
一道幽藍色的鋒芒,毫無預兆地從被底撕裂而出。
沈聽肆的身體以一個在重力學上堪稱詭異的摺疊角度,猛地從床上彈起。那把高頻震盪刀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致命的蜂鳴,帶著殘影,精準無誤地切入了兩名隊員全封閉式生化服的頸部防彈纖維連接處。
那是整個防護服唯一沒有裝甲覆蓋的縫隙。
沒有絲毫凝滯,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鮮血如高壓水槍般從切口處噴涌而出,濺落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兩名隊員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捂著被切斷動脈的脖頸,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變故發生得太快。
門口的隊長瞳孔猛地收縮,手指下意識地就要扣下麻醉槍的扳機。
但就在他準備開槍的同一剎那。
營房外側那堵厚達二十公分的合金牆壁,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砰——!」
整面金屬牆壁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被人從外面用一種近乎蠻荒的力量硬生生踹爆。扭曲的金屬碎塊夾雜著荒星的狂風和泥點,狂暴地砸進了房間內。
伴隨著這股毀滅性力量同時降臨的,是足以將人靈魂碾碎的黑豹信息素。
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嗜血的紅光。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正準備開槍的隊長,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撈,精準地掐住了對方的脖頸。
手臂上虬結的肌肉隆起,傅燼野單手將那個穿著沉重生化服的隊長直接舉到了半空。
「敢在老子的地盤放毒。」
傅燼野的下頜線崩成一塊生鐵,後槽牙咬得咔咔作響。
他五指驟然發力,「喀啦」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隊長的頸骨被瞬間捏成粉碎。男人像扔一袋垃圾般,將屍體狠狠摜在地板上,隨後一腳踩碎了對方掉落的麻醉槍。
走廊外,剩餘的九名抓捕隊員已經聽到動靜沖了過來。
雷射束的紅點密密麻麻地掃向房間內。
傅燼野轉過頭。
他的視線越過滿地狼藉,與手持震盪刀的沈聽肆在半空中毫無預兆地相撞。
沒有語言的交流,甚至沒有多餘的肢體提示。
在兩人視線交匯的零點一秒,一種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仿佛已經磨合了千百遍的恐怖默契,在空氣中轟然引爆。
沈聽肆腳尖點地,單薄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飛羽,猛地向右側的掩體滑鏟而去。
就在他下蹲的瞬間。
傅燼野手裡的重型粒子槍已經抬起。藍色的等離子光束擦著沈聽肆銀色的髮絲,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飛掠而過,精準地轟碎了門外企圖瞄準沈聽肆的兩名敵人的腦袋。
血霧在走廊炸開。
沈聽肆沒有回頭看那兩具無頭屍體。他單手在掩體邊緣一撐,身體借力騰空,像一頭鎖定獵物的雪豹,直接從側面撲入敵人的陣型。
高頻震盪刀化作死神的鐮刀。
折腕、奪槍、割喉。
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到了極致,沒有半分花哨,全是一擊必殺的狠絕。冷杉雪蓮味的信息素在腎上腺素的催化下,帶著一種冰冷的肅殺之氣,在血腥味中蔓延。
而傅燼野則是純粹的暴力碾壓。
男人根本不去躲避那些威力較小的麻醉射線,任由射線在戰術服上留下焦痕。他大步跨入敵群,長腿橫掃,踢碎骨骼的聲音不絕於耳。一拳砸下,厚重的生化頭盔連同裡面的頭骨一起凹陷變形。
這兩個人,一個是將殺戮演繹成藝術的帝國戰神,一個是在星際絞肉機里爬出來的星盜暴君。
當他們拋開立場並肩站在同一戰線上時。
這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不到兩分鐘。
十二名裝備精良的「黑心研究所」精銳,全部變成了地上殘缺不全的屍體。
走廊里的警報聲依然在響,但戰鬥已經徹底平息。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紫色的神經毒氣,在空氣中沉澱。
傅燼野扔掉手裡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殘骸。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狂暴的黑豹信息素像是一張巨大的濾網,蠻橫地將周圍殘留的毒氣盡數驅散,生怕那些髒東西污染了沈聽肆的呼吸道。
他轉過身。
沈聽肆正站在一灘血泊的邊緣。高頻震盪刀的刀尖斜指地面,綠色的指示燈依然在刀柄上閃爍。銀色的髮絲有一縷貼在蒼白的側臉上,那雙淺灰色的眼眸里,殺意尚未完全褪去。
「沒傷著吧?」
傅燼野大步走過去,視線死死在沈聽肆身上搜尋了一圈,確認那件單薄的睡衣上沒有沾染半點傷痕後,緊繃的脊背才微微鬆懈了半分。
男人的呼吸依然粗重,他看著沈聽肆握刀的手,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那種想要把人抱進懷裡揉碎的衝動。
「我沒事。」
沈聽肆垂下眼睫,手腕一翻,關掉了震盪刀的電源。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屍體衣服上特殊的標誌。
那是半個殘缺的骷髏頭圖案。
「他們不是普通的刺客。」沈聽肆的嗓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冷,「是生化部隊。他們想要活體。」
傅燼野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活體。
這群帝國養出來的雜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沈聽肆的基因上。
男人眼底的戾氣如火山般轟然爆發。他抬起手腕,指腹在戰術終端上狠狠敲擊了幾個指令鍵,直接接通了深淵號主艦的火控系統。
「季明川。」傅燼野的聲音冷得掉冰碴,「給我鎖定荒星平流層上那艘開了隱形的破船。」
終端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鍵盤敲擊聲。
「老大,鎖定了。反雷達塗層已經破解,是一艘改裝過的研究所飛船。」
「主炮能源推到百分之二百。」傅燼野抬起頭,視線透過走廊破損的缺口,死死盯著漆黑的夜空,「把那堆髒東西,連同裡面的骨灰,全給老子揚了。」
「遵命。」
幾秒鐘後。
荒星漆黑的夜幕被一道粗壯如龍的恐怖白光瞬間點亮。
那道光束帶著摧毀一切的威能,從深淵主艦上直射雲霄。半空中,那艘原本隱形潛伏的研究所飛船在絕對的能量傾瀉下,連防護罩都沒來得及撐起,便轟然炸裂。
巨大的火球在雲層中翻滾,金屬殘片化作流星火雨,向著荒星的另一端墜落。
一場企圖在暗夜中進行的陰暗掠奪,被星盜王用最蠻橫的暴力徹底抹平。
夜風順著牆壁的破洞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血腥氣。
傅燼野站在風口,隨手扯下身上那件沾滿了敵人鮮血和腦漿的戰術外套,嫌惡地扔在了地板上。只留下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勾勒出他寬闊結實的背肌。
「我去叫人來收拾這堆爛肉。你換個房間睡。」
男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轉過身準備離開。
沈聽肆沒有出聲。
他收起震盪刀,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地板。在傅燼野剛才扔下的那件戰術外套旁邊,安靜地躺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陳舊金屬盒子。
盒子原本應該藏在外套內側最隱蔽的口袋裡,因為剛才激烈的戰鬥動作,拉鏈崩開,隨著衣服被甩在了地上。
由於撞擊,金屬盒子的搭扣彈開了。
沈聽肆走上前,微微彎下腰。
他的視線落在半開的盒子裡,正準備用腳尖將它踢還給傅燼野。
但在看清盒子內散落出來的幾樣東西時。
沈聽肆的呼吸,毫無預兆地停滯了。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灰色瞳孔,驟然縮緊成了鋒利的針芒。原本放鬆的指節在瞬間握緊,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的皮肉里。
那個陳舊的金屬盒子裡,沒有藏著什麼星際秘鑰,也沒有黑淵的絕密星圖。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發黃的、邊緣已經被摩挲得起毛邊的舊照片。照片上,是十年前帝國軍事學院全系新生拉練時,他站在機甲艙蓋上的側影。
而在照片旁邊,墊著一層防潮的絲絨。
絲絨上,安安靜靜地放著一枚早該在十年前的那場貧民窟暴亂中,被他遺失的、屬於沈家直系繼承人的銀色徽章。
徽章的邊緣有些磨損,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甚至還帶著一絲常年貼近心口焐出的溫度。
沈聽肆的脊背在一瞬間僵硬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走廊外,傅燼野的腳步聲已經停住。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
當傅燼野的視線落在地上的那個半開的金屬盒子,以及沈聽肆那雙透著不可思議與某種隱秘震怒的灰瞳時。
這頭剛剛才一炮轟碎了飛船的凶煞惡狼,臉上的血色在半秒鐘內褪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