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數據流穿透荒星渾濁的大氣層,帶著能夠掀翻整個帝國皇室認知的恐怖風暴,遁入無垠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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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串包裹著最高級別絕密協議的代碼,通過數個隱蔽的軍用星門進行連續躍遷,在不到半個星際時內,精準地墜入了數千萬光年外的帝國首都星。
帝都皇宮,地下百米的最高機密室。
厚重的鉛灰色合金牆壁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恆星光芒與喧囂。空氣中瀰漫著高階生命維持系統散發出的淡淡藥味,以及一種長年不見天日的陰冷。
「咔噠。」
黑暗中,全息投影台發出輕微的電子嗡鳴聲。
一束幽藍色的光柱自穹頂投射而下,將荒星交易市場那混亂、骯髒、泥濘的廢墟場景,以1:1的比例完美地倒映在空曠的機密室中央。
帝國最高統治者蕭淵,正陷在由純正星獸骨骼打磨而成的皇座里。
這位已經步入暮年的帝王,身上穿著繁複華麗的金色錦袍。乾枯如同樹皮般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鑲嵌著頂級能源石的帝國權杖。他渾濁的眼球半闔著,眼窩深陷,透著一股常年浸淫權術的陰鷙與多疑。
全息影像中,巨大的變異蟲族先鋒從地底破土而出。
蕭淵的指尖在權杖上停頓了一瞬。
他乾癟的唇角向兩邊扯開,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大皇子送來的這份情報,倒是剛好能解一解他近日來的乏味。那個曾經讓他在無數個日夜裡如芒在背、連睡覺都要提防對方奪權的帝國戰神,終於要在這骯髒的泥潭裡,被異獸撕成碎片了。
畫面中,巨蟲揮舞著滴著毒液的鐮刀足節,帶著腥風撲向那個披著寬大黑色斗篷的單薄身影。
蕭淵身體微微前傾,枯槁的脖頸伸長,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光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具曾經高高在上的軀體,是如何在絕望中噴灑出鮮血,如何在蟲族的口器下發出卑賤的哀嚎。
然而。
全息影像中的沈聽肆,沒有後退。
那隻蒼白修長的手,從斗篷的陰影中探出,骨節分明的五指在半空中虛握成拳,穩穩地扣住了那口鈦合金平底鍋的連接杆。
蕭淵嘴角的殘忍弧度,在此刻猛地僵住。
「砰——!」
隨著微型記錄儀採集到的音效在機密室內轟然炸響。高密度的鈦合金邊緣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黑色殘月,精準無誤地砸碎了巨蟲下顎的神經中樞。
綠色的粘液在全息光影中四下飛濺,甚至有一滴虛擬的蟲血,直直地穿透了蕭淵的面門。
機密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風系統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蕭淵那雙渾濁的眼球在瞬間睜大,瞳孔劇烈地收縮成針尖大小。搭在權杖上的乾枯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回放。」
老皇帝的聲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喉嚨深處艱難地拉扯,「速度放慢,十倍。」
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畫面倒退回三秒前。
這一次,每一個動作都被無限拉長。
蕭淵雙手死死摳住皇座的扶手,半個身子幾乎要探出陰影。在放慢了十倍的超清解析下,他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麼慌不擇路的運氣反擊。
那是將殺人技融化在骨髓里的恐怖直覺。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具因為失去腺體而單薄削瘦的Omega軀體上,小腿的肌肉群在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力量順著腰椎的旋轉,毫無損耗地傳導至肩背,最終爆發出遠超肉體極限的離心力。
而沈聽肆藏在兜帽下的那雙淺灰色眼眸里,沒有一絲一毫面對高階異獸的恐慌。
只有冰冷、精準、漠視生死的絕對屠殺。
「這不可能……」
蕭淵的喉嚨里擠出一絲破碎的呢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支剝奪沈聽肆Alpha基因、強行植入劣質Omega細胞的藥劑有多麼霸道。那足以摧毀一個頂級戰士所有的精神海和體能。
可畫面里的人在幹什麼?
他在絕境中,硬生生憑藉著這具殘破的軀殼,越過了精神力的鴻溝,完成了連第一軍團精銳都不可能做到的徒手爆頭!
一種名為未知的戰慄,像是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順著蕭淵的脊椎骨一點點攀爬而上,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沈聽肆連腺體破碎都無法被徹底摧毀。
如果他在黑淵星盜團的庇護下,不僅沒有淪為廢人,反而在這絕境的淬鍊中,發生了某種連帝國科技都無法解析的基因進化?
一旦讓他找到恢復精神力的方法。
一旦那頭收起爪牙的遠古霸王龍,帶著黑淵那支無法無天的艦隊重新殺回首都星。
蕭淵仿佛已經看到了帝國皇宮被高能粒子炮轟成平地的畫面,看到了那雙清冷孤高的灰瞳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這顆花白的頭顱。
「呃——!」
老皇帝的胸腔里突然發出一聲破舊風箱被拉斷般的沉悶嘯鳴。
他大張著嘴,乾癟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周圍的氧氣在瞬間被盡數抽乾。那雙渾濁的眼球向上翻白,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噹啷。」
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純金權杖,從他痙攣的手指間滑落,重重地砸在名貴的玉石地板上,滾出很遠。
蕭淵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金色錦袍,將昂貴的布料揉成一團。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花白的頭髮,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手背上。
心肌梗塞帶來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在皇座上痛苦地抽搐縮成了一團。
「陛下!」
一直守在機密室陰影角落裡的兩名貼身侍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連滾帶爬地撲向皇座。
其中一名侍從臉色慘白地從腰間扯下一個帶有皇家徽記的金屬醫療箱。箱扣彈開,裡面裝著專供皇室續命的頂級急救設備。
侍從的手指瘋狂顫抖著,幾次都沒能扯開高壓純氧面罩的密封帶。
「快!快點!」
另一名侍從手忙腳亂地托住蕭淵軟倒的後背,手指按壓在老皇帝枯瘦的頸動脈上。那裡的跳動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哧——」
高壓氣閥被強行擰開。
透明的純氧面罩被侍從顫抖著雙手,死死扣在了蕭淵那張已經開始泛起青紫色的乾癟臉龐上。
伴隨著面罩邊緣密封膠圈的貼合,高純度液態氧混合著強效心肌擴張藥劑,化作一陣冰冷的白霧,粗暴地灌入老皇帝近乎停滯的呼吸道。
「呼——哧——」
蕭淵的胸膛在藥劑的刺激下,猛地向上挺了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面罩里噴涌而出的氧氣,貪婪得像是一條被扔在乾涸河床上的瀕死老魚。透明的面罩內壁上,迅速凝結出一層又一層急促呼吸帶來的白霧。
足足過了五分鐘。
蕭淵臉上那種死灰般的青紫色,終於在強效藥劑的干預下,一點點褪去,恢復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微弱血色。
他停止了抽搐。
老皇帝靠在冰冷的星獸骨架上,那雙渾濁的眼球隔著被霧氣模糊的氧氣面罩,緩緩轉動。
他的視線越過跪在地上的侍從,再次落向全息投影台。
畫面正好定格在沈聽肆丟掉鈦合金平底鍋,微微抬起頭,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淺灰色眼眸,冷冷地掃向鏡頭的那個瞬間。
哪怕隔著千萬光年,哪怕只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全息影像。
蕭淵依然能感覺到那抹目光里透出的、仿佛看穿了一切陰謀詭計的絕對蔑視。
那是神明在俯視即將被碾碎的螻蟻。
蕭淵乾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恐懼在度過了最致命的巔峰後,迅速轉化成了足以焚燒理智的歹毒與殺意。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他的皇權。
尤其是那個連血液里都流淌著傲慢的沈聽肆!
「滾……都滾開。」
老皇帝一把扯下扣在臉上的氧氣面罩,隨手砸在跪在一旁的侍從臉上。
他喘著粗氣,胸膛的起伏依然有些急促。乾癟的五指在皇座扶手的內側摸索了兩下,隨後,只聽「咔噠」一聲輕響。
一塊與黃金扶手融為一體的暗格向上彈起。
暗格里,藏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紅色加密通訊按鈕。
這個按鈕的權限,甚至越過了帝國的軍部主腦,不需要經過任何衛星的中轉站,直接連通著帝國最深不見底的罪惡深淵。
那是一個連大皇子蕭景辰都無權知曉的禁地。
黑心生物研究所。
帝國用來進行非法高階異獸基因融合、活體變異實驗的地下屠宰場。沈聽肆後頸那塊帶有基因缺陷的劣質Omega腺體,就是出自那個瘋子首席研究員海倫娜之手。
蕭淵的眼底閃爍著猶如毒蛇吐信般的陰寒光芒。
既然常規的手段和星盜的折磨殺不死這頭遠古霸王龍。
既然他還能在那具殘破的Omega軀殼裡爆發出戰神的本能。
那他就把這具軀殼裡最後一點基因也徹底攪碎!
枯槁的食指沒有半點猶豫,重重地按在了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接海倫娜。」
蕭淵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不留餘地的狠絕。
「告訴那個瘋女人。」
老皇帝盯著光屏上沈聽肆那張清冷的臉,「她提議的那個『神隕』二期計劃,孤批准了。哪怕把整個混亂星域都變成變異怪物的養蠱場,也必須把沈聽肆的骨灰,給孤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