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偉成約吉米仔的地方在中環一間西餐廳。
窗外能看到維港。
桌上的餐巾疊得很漂亮，侍應生說話也輕聲細語。
吉米仔穿著深色西裝準時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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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在街邊賣貨，最熟的是鋪面、倉庫、碼頭和茶餐廳。現在坐在這種地方談品牌冠名，心裡不緊張，反而有點興奮。
因為他知道，能坐到這張桌上，說明麟威真的被人看見了。
羅偉成三十多歲，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腕上一塊金表，笑起來很有禮貌，禮貌裡帶著一點居高臨下。
「吉米先生，久仰。」
吉米仔握手，「羅總監，客氣。」
羅偉成請他坐下，開門見山說道：「麟威校際籃球聯賽，最近聲量不錯。我們威克運動很欣賞你們的本地執行力，所以想談一個合作。」
吉米仔沒有接「欣賞」這兩個字，只問：「怎麼合作？」
羅偉成把一份方案推過來。
「威克運動買斷聯賽冠名權。聯賽正式名稱改為威克校際籃球聯賽。麟威可以保留二級贊助身份，繼續做本地協辦。球鞋方面，我們會提供進口籃球鞋給參賽隊伍。至於電影那邊，《龍虎街頭》主角訓練鞋也可以換成威克，我們願意支付一筆植入費用。」
吉米仔翻著方案，臉上笑容淡了很多。
羅偉成繼續說道：「當然，陸先生和吉米先生為這個項目做了很多前期工作，我們也不會虧待。這裡有一筆顧問費，算是感謝。」
他把一張支票樣本推到桌上。
三百萬港紙。
吉米仔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羅總監，你這份方案，意思很清楚。聯賽名字歸威克，學生腳上穿威克，電影主角穿威克，麟威退到旁邊掛個名。然後給我們三百萬，說聲辛苦。」
羅偉成笑容不變，「商業合作嘛，大家各取所需。麟威畢竟是本地品牌，專業運動領域需要更成熟的國際品牌帶一帶。」
吉米仔把方案合上。
「帶一帶？」
羅偉成笑道：「吉米先生別誤會。麟威很有話題，也很會做社區。但籃球鞋是專業產品，學生比賽牽涉安全。進口品牌在技術、口碑、專業背書上更有優勢。」
吉米仔靠在椅背上，終於笑了。
「羅總監，你如果直接說看不起港仔鞋，大家還能省半小時。」
羅偉成臉色微微一僵。
「吉米先生誤會了。」
吉米仔搖頭，「沒誤會。你們不是想合作，是想花三百萬買我們的路。」
羅偉成的笑也淡了些，「三百萬不少。」
吉米仔拿起支票樣本，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打發叫花子都要看地段。校際聯賽這條路，我們從銅鑼灣活動、消防基金、電影、安保、學校老師，一層層鋪出來。你們拿三百萬就想把牌子換掉，太便宜。」
羅偉成眯了眯眼，「這是陸先生的意思？」
吉米仔站起身，「不用問麟哥，我都知道他不會答應。」
羅偉成說道：「吉米先生，生意不用講得太絕。威克進入，聯賽規格會更高。麟威跟在旁邊，也能拿好處。」
吉米仔扣上西裝紐扣，「羅總監，麟威不跟在旁邊。我們自己走。」
他說完，轉身離開。
餐廳門口，侍應生替他開門。
吉米仔走出西餐廳，臉上的冷意才散了一點。
他回到麟威總部，把整件事講了一遍。
靚坤聽完第一個炸。
「靠，三百萬買冠名，還想讓《龍虎街頭》主角換鞋？當我乾坤影業乞食？」
阮梅低頭算了一下，「三百萬其實不少。」
靚坤瞪大眼，「阮小姐，你這時候還算？」
阮梅認真道：「我只是確認誘惑有多大。」
陸景麟笑了笑，「誘惑大，才說明路值錢。」
吉米仔把方案放到桌上，「麟哥，他們看不起本地品牌，覺得我們只會做噱頭。」
陸景麟翻了幾頁，「很正常。」
「正常？」靚坤不爽。
陸景麟說道：「外資代理商看本地小廠，當然高高在上。他們習慣了學校、商場、運動店都認進口牌子。現在麟威突然從街坊、安保、電影、校際聯賽打進去，他們會覺得這條路本來該歸他們。」
吉米仔點頭，「他們下一步肯定會找學校和老師。」
阮梅說道：「說麟威不專業？」
吉米仔看向她，「對。」
陸景麟把方案丟到桌上，「那就等他們講。」
靚坤皺眉，「等？」
陸景麟道：「他們要打產品專業性，比打江湖背景更高級。這個點遲早要過。既然他們幫我們把問題抬出來，我們就把答案一次做硬。」
阮梅有些心疼地說道：「檢測費很貴。」
陸景麟看向她，「先記預算。」
阮梅嘆了口氣，開始寫。
靚坤問道：「檢測什麼？」
吉米仔說道：「鞋底耐磨、防滑、支撐、緩震。再找籃球教練試穿。最好請實驗室出報告。」
靚坤一聽實驗室，表情複雜，「一雙鞋還要進實驗室？我以前買鞋看夠不夠靚就行。」
陸景麟笑道：「坤哥，你現在拍動作片也買保險了。」
靚坤噎了一下，「行，你說服我了。」
果然，兩天後，威克運動開始動作。
幾所學校的體育老師陸續收到資料。
資料寫得很漂亮。
青少年運動安全建議。
裡面沒有直接點名麟威，卻處處暗示本地潮流品牌缺乏專業運動測試，學生參加籃球比賽應穿正規國際運動品牌，避免因鞋底支撐不足導致扭傷。
有幾個老師開始動搖。
林老師直接把資料傳真給吉米仔。
傳真上還寫了一行字：
你們最好儘快回應。學生安全這塊，學校不敢賭。
麟威會議室里，吉米仔把傳真放到桌上。
靚坤看完，罵道：「這幫撲街嘴巴夠毒。沒點名，句句扎你。」
阮梅看向陸景麟，「現在要做檢測了。」
陸景麟點頭，「做。」
高晉問：「要不要找人去威克門口站站？」
陸景麟看他一眼。
高晉補充，「只是站。」
陸景麟笑了，「不急。」
「他們講專業，我們就拿專業打。」
「這次不靠嗓門，靠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