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安銀行盡調初稿三天後送到麟威。
報告不厚。
卻很重。
封面上寫著：
麟威集團中小企業授信初步盡調意見。
阮梅拿到報告後，先翻結論。
她看了幾行，眉頭一下子皺起。
陸景麟坐在對面。
「講。」
阮梅深吸一口氣。
「結論是，麟威具備中小企業授信潛力。」
吉米仔眼睛一亮。
「好事。」
阮梅繼續道：「但風險評級偏高。」
「主要原因是關聯社團風險極高。」
會議室安靜下來。
高晉站在窗邊。
阿東阿仁也不說話。
這幾個字沒人意外。
可真正寫在銀行報告裡，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江湖人罵你社團仔，無所謂。
現在銀行寫「關聯社團風險極高」，這會影響授信額度、利率、期限、抵押條件，甚至決定人家借不借錢。
吉米仔拿過報告，看得很快。
「銀行認可我們的現金流、公開帳、合同續約、消防基金信任度。」
「也認可安保培訓制度。」
「但他們擔心洪興堂口人員和麟威業務混同。」
「擔心社團事件影響合同履約。」
「擔心乾坤影業合作帶來聲譽風險。」
「擔心早期資金來源爭議反覆發酵。」
阮梅抬頭。
「他們建議我們做法人結構和業務隔離。」
陸景麟點頭。
「這就是下一步。」
高晉問：「怎麼隔？」
陸景麟走到白板前，寫下幾個名字。
麟威品牌。
荃灣鞋廠。
麟威安保。
消防基金。
乾坤影業合作。
洪興試點服務。
他在每個名字之間畫線。
「現在外面看我們，很多東西混在一起。」
「麟威是波鞋。」
「也是安保。」
「也是消防基金。」
「也是洪興試點。」
「也是靚坤電影合作方。」
「別人看不清，就會把所有風險算到一處。」
吉米仔眼神亮起來。
「所以要拆。」
陸景麟點頭。
「拆架構。」
「麟威品牌負責鞋和零售。」
「荃灣鞋廠做生產。」
「麟威安保做服務合同。」
「消防基金獨立管理，設公開帳和監督委員會。」
「乾坤影業合作只走項目合同。」
「洪興各堂口是客戶或者試點合作方，不能直接碰麟威帳。」
阮梅立刻開始記錄。
「每家公司單獨帳戶。」
「單獨合同。」
「單獨成本。」
「關聯交易要寫清楚。」
「內部借款要有協議。」
「人員不能混用。」
高晉皺眉。
「安保隊員如果從洪興試點轉來？」
陸景麟道：「先離堂口崗位。」
「再入職麟威。」
「簽合同。」
「培訓考核。」
「工資由麟威發。」
「服務客戶時，只代表麟威。」
阿東問：「那兄弟還算洪興的人嗎？」
陸景麟看他。
「下班後你拜誰大哥，我管不了。」
「上班時，你是誰發工資，你就按誰規矩做。」
阿仁摸了摸下巴。
「聽起來像換皮。」
阮梅抬頭。
「不是換皮，是責任清楚。」
她剛說完，自己愣了一下，意識到用了用戶禁句結構邊緣，立刻改口。
「責任要清楚。」
陸景麟笑了笑，沒有點破。
吉米仔道：「銀行會喜歡這個方向。」
「但洪興總堂未必喜歡。」
會議室又安靜。
這句話才是重點。
把正行資產從堂口關係里隔離出來，銀行喜歡，客戶喜歡，街坊喜歡。
但總堂會警惕。
因為這意味著麟威越來越像獨立集團。
洪興給過土壤。
可樹開始往外長。
同一時間。
洪興總堂。
蔣天生也拿到消息。
陳耀站在桌前。
「恆安銀行初步盡調過了。」
「願意繼續談授信。」
「但要求麟威進一步做法人結構隔離。」
蔣天生翻著報告摘要，眼神很深。
「他要把正行資產從洪興關係里拆出來。」
陳耀低聲道：「從銀行角度看，這是合理要求。」
蔣天生點頭。
「我知道合理。」
「合理才麻煩。」
陳耀不說話。
蔣天生看向窗外。
「以前社團控制生意，靠人。」
「誰是我小弟，誰聽我話，錢就能管住。」
「陸景麟現在把錢放進公司、合同、銀行、公開帳。」
「以後誰想伸手，都要過文件。」
陳耀道：「蔣先生，要不要壓一壓？」
蔣天生沉默片刻。
「壓銀行？」
陳耀不敢接。
蔣天生淡淡道：「銀行不是江湖堂口。」
「你壓它，它只會把風險評級寫更高。」
陳耀點頭。
蔣天生繼續道：「不能硬壓。」
「要參與。」
「正行事務委員會，要成為洪興與這些公司之間的正式接口。」
「如果陸景麟要隔離，我們就做監管。」
陳耀眼神一動。
「總堂以監管身份進入？」
蔣天生點頭。
「別讓洪興變成被隔離的風險源。」
「要讓總堂變成風險控制的一部分。」
這就是蔣天生。
他很快找到新位置。
陸景麟想隔離風險。
他就把總堂包裝成風險治理方。
另一邊。
乾坤影業。
靚坤聽到銀行盡調初步通過，比陸景麟還興奮。
「阿麟！」
他拿著大哥大吼。
「銀行都肯借錢給你？」
「你真成財神了？」
陸景麟把電話拿遠一點。
「坤哥，只是初步。」
「後面還有條件。」
靚坤道：「有條件好啊。」
「銀行有條件，說明你有得談。」
「以前我找財務公司，人家也有條件。」
「不過條件通常是砍手砍腳。」
陸景麟笑道：「銀行文明點。」
靚坤道：「文明也要還錢。」
「你小心別被利息咬。」
阮梅在旁邊聽見，立刻點頭。
「坤哥這句對。」
靚坤在電話那頭得意。
「聽到沒？」
「阮小姐都說我對。」
陸景麟笑道：「坤哥進步很快。」
掛斷電話後。
阮梅把銀行條件重新整理成表。
「他們可能給小額授信。」
「額度兩百萬到五百萬之間。」
「用途限定。」
「利率偏高。」
「要求月度經營報表。」
「要求減少現金收款。」
「要求關聯交易說明。」
「要求洪興合作項目單獨列示。」
陸景麟點頭。
「接受。」
阮梅抬頭。
「你這麼快？」
陸景麟道：「這些條件，本來就是我們要做的。」
吉米仔笑道：「銀行幫我們逼自己升級。」
高晉道：「也會逼出更多文件。」
阿東苦著臉。
「又寫？」
阿仁拍了拍他。
「認命吧。」
陸景麟看著白板上的架構圖。
「以後我們的錢，要過差佬。」
「過記者。」
「過總堂。」
「過銀行。」
「還要過未來股東。」
阮梅問：「股東是誰？」
陸景麟笑了笑。
「以後會有。」
吉米仔眼神發亮。
「麟哥，你真打算做集團？」
陸景麟拿起筆，在白板最上方寫下四個字。
麟威集團。
「以前是想。」
「現在是必須。」
窗外，旺角車流滾滾。
查帳局逼出了銀行。
銀行逼出了架構。
架構逼著陸景麟往更高的牌桌走。
舊江湖還在身後。
但他已經看到前面那棟玻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