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安銀行中環分行。
下午三點。
陸景麟帶著阮梅、吉米仔走進大堂時,阮梅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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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了一眼大理石牆面,又看向櫃檯後面穿著制服的職員。
「銀行這麼大陣仗。」
陸景麟笑道:「怕?」
阮梅嘴硬。
「我怕他們問帳。」
吉米仔笑了。
「你還怕別人問帳?」
阮梅認真道:「銀行問帳,和街坊問帳不一樣。」
「銀行問你以後能不能還錢。」
陸景麟點頭。
「這句話很專業。」
阮梅耳尖微紅。
恆安銀行企業客戶部經理周啟明已經在會議室等。
三十多歲。
金絲眼鏡。
西裝合身。
講話很客氣。
客氣到靚坤如果在場,大概會渾身不自在。
「陸先生,久仰。」
陸景麟握手。
「周經理,客氣。」
周啟明請幾人坐下。
桌上擺著茶、咖啡、幾份文件,還有一份從新聞里剪下來的消防基金報導。
陸景麟看了一眼,笑了。
「周經理看新聞很認真。」
周啟明道:「企業客戶部看客戶,很多時候從公開信息開始。」
阮梅立刻低頭記下。
公開信息。
又是一個新詞。
周啟明開門見山。
「陸先生,恆安銀行注意到麟威近期的發展。」
「波鞋品牌銷售增長很快。」
「安保服務合同續約率不錯。」
「消防基金公開帳目帶來較高社區信任。」
「乾坤影業合作也有話題度。」
「所以我們想了解,麟威是否有企業融資需求。」
吉米仔眼睛明顯亮了。
融資。
這兩個字,對麟威下一步擴張很重要。
阮梅卻更緊張。
借銀行的錢,不像從靚坤那裡拿現金。
銀行的錢要還。
還要帶利息。
更要過審查。
陸景麟靠在椅背上。
「周經理,你們不怕我們的背景?」
周啟明沒有假裝聽不懂。
他笑了笑。
「陸先生,銀行看風險。」
「背景複雜,是風險。」
「現金流穩定,也是事實。」
「公眾信任提高,也是事實。」
「合同續約率上升,也是事實。」
「風險不等於不能做。」
「關鍵在於能不能定價和控制。」
阮梅筆尖一頓。
風險不等於不能做。
關鍵在於定價和控制。
這句話讓她眼睛都亮了。
陸景麟也笑了。
「銀行講話,比江湖斯文。」
「意思差不多。」
周啟明問:「差不多?」
陸景麟道:「江湖也看風險。」
「只不過江湖用刀定價。」
「銀行用利率定價。」
周啟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陸先生很會比喻。」
阮梅小聲道:「不要在銀行講刀。」
陸景麟輕咳一聲。
「聽財務的。」
周啟明看了阮梅一眼。
「阮小姐就是帳目說明會上那位財務負責人?」
阮梅坐直。
「是。」
「消防基金帳做得很清楚。」
阮梅臉一紅。
「謝謝。」
周啟明翻開文件。
「我們初步關注三項業務。」
「第一,麟威波鞋。」
「如果訂單繼續增長,工廠產能和原材料採購需要周轉資金。」
「第二,麟威安保。」
「服務合同增加,人手、訓練、制服、設備都需要前期投入。」
「第三,品牌公益和社區信任。」
「這部分不能直接產生現金流,但會降低客戶流失,提高續約率。」
吉米仔低聲道:「他們真懂。」
陸景麟點頭。
周啟明繼續道:「不過,我們也看到幾個風險。」
「第一,現金收款占比。」
「第二,早期資金來源爭議。」
「第三,洪興關聯背景。」
「第四,安保業務可能涉及暴力或灰色糾紛。」
「第五,乾坤影業合作方過往名聲複雜。」
阮梅臉色緊了些。
這些問題太准。
比差佬還煩。
差佬盯舊案。
銀行盯未來還款。
他們問的東西不帶殺氣,卻每一條都壓在命門上。
陸景麟沒有迴避。
「所以你們想做什麼?」
周啟明道:「如果麟威有融資需求,我們可以先做企業盡調。」
「金額不會太大。」
「初步考慮中小企業授信。」
「額度要看盡調結果。」
「用途限定在工廠產能、安保設備、訂單周轉。」
阮梅立刻問:「利率?」
周啟明笑了。
「要看風險評級。」
阮梅繼續問:「抵押?」
「可能需要部分設備、應收合同和個人擔保組合。」
「還款周期?」
「根據授信用途設計。」
「提前還款罰息?」
周啟明笑容更明顯。
「阮小姐很專業。」
阮梅認真道:「借錢要問清楚。」
陸景麟看著她,眼裡有笑。
小猶太成長得太快。
以前她看到大額支出會心疼。
現在她已經開始跟銀行經理談罰息。
周啟明道:「盡調前,我們不會給正式條款。」
「但可以先了解麟威的融資計劃。」
吉米仔把一份初步擴張表遞過去。
「這是我們內部規劃。」
「荃灣鞋廠新增一條半自動生產線。」
「安保訓練基地增加設備。」
「押貨業務購買兩輛標準化貨車。」
「基礎預算約四百萬到六百萬。」
周啟明翻看後,點了點頭。
「這份規劃很實在。」
陸景麟道:「我們不想借錢去擺場面。」
「借錢要能變成產能、合同、續約。」
周啟明看向他。
「這也是銀行願意談的原因。」
「陸先生,你的背景複雜。」
「但你最近做的公開帳,給了我們一個觀察窗口。」
「說句直接的。」
「我們不是因為你叫財神麟才來。」
「我們是因為你的帳開始能被看懂。」
這句話很重。
阮梅低頭,快速寫下。
陸景麟笑了笑。
「以前江湖借錢,看誰夠惡。」
「現在銀行借錢,看誰帳好。」
「時代真的變了。」
周啟明笑道:「帳好還不夠。」
「要經得起盡調。」
陸景麟點頭。
「盡調什麼時候開始?」
周啟明道:「最快下周。」
「我們會安排企業客戶部、風險部、法務及外部會計師一起看。」
阮梅筆尖一停。
「一起?」
周啟明點頭。
「是。」
「會比較細。」
吉米仔忍不住問:「比警方問詢還細?」
周啟明推了推眼鏡。
「方向不同。」
「但資料量可能更多。」
陸景麟笑了。
「好。」
「歡迎。」
阮梅看向他,眼神里寫著:你又亂歡迎。
陸景麟拍了拍她的帳本。
「放心。」
「這次對方不是來抓人。」
「是來評估我們值不值得借錢。」
阮梅低聲道:「聽起來更煩。」
周啟明笑而不語。
會議結束後。
三人走出銀行大樓。
中環高樓玻璃反著陽光。
吉米仔興奮得腳步都快了。
「麟哥,如果銀行授信批下來,麟威擴張能快很多。」
阮梅卻抱緊文件。
「盡調會很麻煩。」
陸景麟看著中環街道上穿西裝的人來人往。
「麻煩才值錢。」
吉米仔道:「下一步就是真正進入資本牌桌?」
陸景麟笑了笑。
「先別想太遠。」
「銀行肯見,只是第一步。」
「他們後面會把我們翻個底朝天。」
阮梅嘆氣。
「又開盒。」
陸景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小猶太,你學壞了。」
阮梅臉一紅。
「你天天講。」
車子停到路邊。
高晉下車開門。
他聽完銀行盡調的事,表情平靜。
「需要我準備什麼?」
陸景麟坐進車裡。
「訓練檔案。」
「人員背景。」
「安保事故記錄。」
高晉皺眉。
「他們也看這些?」
阮梅點頭。
「會。」
高晉沉默片刻。
「比差佬還煩。」
陸景麟靠著座椅,望向中環高樓。
「煩就對了。」
「越往上,問的人越多。」
「以前我們怕差佬查。」
「以後還要習慣銀行查、律師查、會計師查、股東查。」
吉米仔眼神越來越亮。
「那就說明我們真的往上走了。」
陸景麟點頭。
「對。」
「爛仔怕人看。」
「公司要經得起看。」
車子駛離中環。
後視鏡里,銀行大樓越來越遠。
但陸景麟知道新的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裡面不是江湖,是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