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總堂。
所有人面前都分到一份審計表。
基哥翻開第一頁,臉色已經開始發綠。
「試點項目基礎資料。」
「項目負責人、資金來源、服務對象、收費方式……」
他念到一半,直接把文件合上。
「阿麟。」
「我只是想搞商戶聯防。」
「你搞到我像考會計牌。」
陸景麟笑道:「基哥,恭喜你。」
「你終於知道正行錢難賺。」
十三妹翻得很認真,她指著其中一欄。
「客戶隱私保護,做得不錯。」
「只報分類,不報名字。」
「除非重大投訴或者司法程序。」
陸景麟點頭。
「缽蘭街那邊特殊。」
「姑娘、客人、場子都要保護隱私。」
「但收入、賠付、投訴數量,委員會要知道。」
韓賓也在看。
「押貨風險等級這一欄,我支持。」
「路線、貨值、車數、人員、保險。」
「以後出事,至少知道誰少報風險。」
恐龍坐在旁邊,翻了幾頁。
「哥,我看到一欄寫『異常接觸記錄』。」
「這個是不是山雞那種?」
會議室瞬間安靜。
山雞站在陳浩南身後,臉一下黑了。
恐龍還沒意識到。
韓賓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恐龍反應過來。
「我不是針對你。」
山雞咬牙。
「你還不如針對。」
陸景麟笑了笑。
「異常接觸記錄,不只針對山雞哥。」
「員工、外包、司機、活動負責人、外圍小弟。」
「誰接觸外部勢力、收錢、被請喝酒、被套話,都要記。」
「這不是丟臉。」
「這是保護項目。」
陳浩南點頭。
「銅鑼灣願意填。」
大佬B看向他。
陳浩南沒有避開。
「上次如果早點填,山雞不會差點被人利用。」
山雞低頭,沒吭聲。
大佬B沉默。
他心裡當然不爽。
可陳浩南這次說得對。
銅鑼灣吃過虧。
這個虧現在變成了陸景麟審計表里最有力的案例。
陸景麟翻到第二部分。
「審計表分三層。」
「第一層,基礎簡報。」
「每個試點每月提交。」
「收入、支出、投訴、事故、賠付、續約意向。」
「第二層,內部審閱。」
「總堂委員會和對應堂口負責人看。」
「涉及客戶隱私、人員風險、現金異常。」
「第三層,重大風險報告。」
「出現假家屬鬧場、外部勢力介入、警方問詢、媒體危機時提交。」
「這層要附證據。」
基哥聽得頭皮發麻。
「阿麟。」
「你以後能不能把賺錢也寫這麼細?」
阮梅抬頭。
「賺錢也會寫。」
「收入預測表已經有基礎版。」
基哥差點癱在椅子上。
「我嘴賤。」
會議室又響起笑聲。
但笑歸笑,大家都看得出來。
這份表很硬。
它不是陸景麟隨手寫來噁心人的。
每一欄都對應最近出過的問題。
攤位糾紛。
贊助商撤牌。
球員受傷。
假家屬鬧場。
阿豪泄密。
灰狗收錢。
興達運輸毀證。
山雞被利用。
這些坑,全部變成表格。
誰再說用不到,等於說自己想繼續踩坑。
蔣天生坐在主位,看著表格。
他臉上依舊有笑。
心裡卻很清楚。
陸景麟把球踢回來了。
總堂要成立委員會?
可以。
那就真管。
真查。
真背責任。
如果委員會只想搶功勞、不想查爛帳,馬上會顯得站不住。
蔣天生抬頭。
「阿耀,你怎麼看?」
陳耀翻著表格,神色複雜。
「內容很完整。」
「執行難度也很高。」
基哥立刻點頭。
「對對對,太高。」
阮梅看向他。
「可以培訓。」
基哥又閉嘴。
陳耀繼續道:「但最近幾件事證明,這些項目確實需要記錄。」
「銅鑼灣活動是例子。」
「假家屬鬧場也是例子。」
「如果沒有記錄,很難反制。」
蔣天生點頭。
他看向眾人。
「各位呢?」
十三妹第一個開口。
「缽蘭街女安保試點,我支持。」
「但我要加一條。」
「涉及女性員工隱私的資料,只報風險分類和處理結果。」
「不報具體個人細節。」
陸景麟點頭。
「合理。」
韓賓道:「押貨試點支持。」
「路線風險等級和賠付記錄必須留。」
恐龍道:「我也支持。」
韓賓看他。
「你看懂多少?」
恐龍認真道:「我看懂出事要寫。」
韓賓點頭。
「夠了。」
基哥嘆氣。
「我也支持。」
「但我那邊的人不會寫。」
阮梅道:「復訓。」
基哥捂臉。
「阮小姐,我聽到復訓兩個字就心痛。」
靚坤在旁邊笑得很爽。
「基哥,你現在終於體會到正行的溫柔。」
基哥瞪他。
「這種溫柔像高晉按肩。」
高晉站在陸景麟身後,抬眼看他。
基哥立刻改口。
「舒服。」
「非常舒服。」
會議室笑聲更大。
大佬B臉色不好。
但陳浩南已經表態,銅鑼灣也剛靠風控穩住活動。
他現在反對,等於把銅鑼灣之前的教訓全推翻。
他只能沉聲道:「銅鑼灣試行。」
蔣天生看了他一眼。
「好。」
他終於開口定調。
「洪興正行事務委員會成立。」
「陳耀負責日常。」
「各堂口派代表。」
「審計表先試行一個月。」
「第一批試點:麟威消防基金、缽蘭街女安保、韓賓押貨、基哥商戶聯防、銅鑼灣青年活動、乾坤影業合作。」
「一個月後復盤。」
這話一出,等於通過。
陸景麟微微一笑。
靚坤低聲道:「阿麟,蔣先生接了。」
陸景麟道:「他必須接。」
靚坤挑眉。
「你這麼肯定?」
陸景麟看著桌上的審計表。
「委員會想要牌子,就要先拿帳本。」
「拿了帳本,就得幹活。」
「這叫上強度。」
傻強站在後面,小聲問:「麟哥,什麼叫上強度?」
靚坤回頭。
「就是加壓。」
傻強恍然。
「那基哥已經被上得很強了。」
基哥在對面聽見,差點拍桌。
會議結束後。
各堂口紛紛離開。
蔣天生沒有馬上走。
他把陸景麟留下。
辦公室里只剩蔣天生、陳耀、陸景麟。
蔣天生給陸景麟倒了一杯茶。
「阿麟,你今天這一手很漂亮。」
陸景麟接過茶。
「蔣先生過獎。」
蔣天生笑道:「你早知道我要成立委員會?」
陸景麟道:「猜到一點。」
「洪興正行項目越來越多,總堂一定要管。」
蔣天生看著他。
「你不怕總堂管?」
陸景麟喝了口茶。
「怕總堂只管名,不管事。」
蔣天生笑容微頓。
陸景麟繼續道:「蔣先生,正行這條路,面子很好看。」
「但帳很難看。」
「誰想坐上來,都要看帳。」
「我歡迎總堂管。」
「只要真管。」
蔣天生沉默片刻,笑意重新浮現。
「你把話說得這麼直,很容易得罪人。」
陸景麟笑道:「我已經得罪不少。」
「多幾個也不擁擠。」
陳耀在旁邊聽得眼皮一跳。
蔣天生卻笑出聲。
「好。」
「那第一項審計,你打算怎麼做?」
陸景麟放下茶杯。
「消防基金。」
蔣天生眼神一動。
「最乾淨的先來?」
「對。」
陸景麟道:「第一仗要打得漂亮。」
「街坊看得到。」
「票據最齊。」
「錢用在哪裡,大家都能摸到。」
「委員會查完它,才能知道審計表該怎麼跑。」
蔣天生點頭。
「可以。」
陸景麟起身。
「那我回去準備。」
蔣天生看著他走到門口,忽然道:「阿麟。」
陸景麟回頭。
蔣天生聲音溫和。
「規則定出來,就不只屬於寫規則的人。」
陸景麟笑了。
「我知道。」
「所以我才把表交出來。」
「大家都用,規則才值錢。」
他說完,轉身離開。
門關上。
陳耀低聲道:「蔣先生,他越來越難壓。」
蔣天生看著桌上那份審計表。
「壓不如學。」
陳耀一愣。
蔣天生淡淡道:「學會之後,才有資格爭。」
窗外,洪興總堂燈光亮著。
從這一刻起,正行事務委員會成立。
可它接到的第一份工具,不是總堂自己寫的規矩。
是陸景麟遞上來的審計表。
下一步,消防基金先審。
這場查帳局,開始從防守走向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