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
凌晨一點。
山雞一個人坐在路邊大排檔。
桌上擺著三瓶啤酒。
他已經喝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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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二遠遠站在街對面，沒有靠近。
他知道山雞現在像火藥桶。
靠太近，只會炸。
可不盯著，又怕出事。
這時，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坐到山雞對面。
山雞抬眼。
「又是你。」
男人笑了笑。
「山雞哥，一個人喝悶酒？」
山雞冷冷道：「你們東興這麼閒？」
男人舉手。
「我不是東興的人。」
山雞嗤笑。
「那你是路過的好心市民？」
男人也不惱。
「我只是替山雞哥不值。」
山雞拿起酒瓶。
「這句聽膩了。」
男人往後一靠。
「那講點新的。」
「福安樓那場公開帳說明會，後天還有一場。」
「聽說陸景麟會親自回應水泥桶傳聞。」
山雞喝酒的動作一頓。
男人繼續道：「巴閉以前幾個家屬和舊人會去。」
「他們想問財神麟幾句話。」
「很公平。」
「他說公開帳，那就公開問。」
山雞盯著他。
「你想我做什麼？」
男人搖頭。
「山雞哥，你誤會。」
「你什麼都不用做。」
「去看。」
「站在那裡。」
「讓記者看到銅鑼灣的人也在。」
「如果陸景麟答不上，那就是他自己的事。」
山雞冷笑。
「你們想讓現場亂。」
男人笑容不變。
「現場亂不亂，看他有沒有本事。」
「他不是最會控場？」
「全港都說他穩。」
「那就讓他穩一次給大家看。」
山雞沉默。
這句話像鉤子。
鉤住他心裡最不服那塊肉。
他想看陸景麟翻車。
想看那張永遠穩的臉露出慌。
想讓南哥知道，陸景麟那套也會炸。
男人見他動搖，繼續壓低聲音。
「山雞哥，你只是去看。」
「真有人鬧事，也不關你事。」
「你站在一邊。」
「鏡頭拍到你，就夠。」
山雞眯眼。
「夠什麼？」
男人道：「夠讓人覺得，陳浩南也不滿。」
山雞猛地抬頭。
眼神一下凶了。
「你想拖南哥下水？」
男人臉色微變，立刻笑。
「山雞哥別激動。」
「我只是說鏡頭效果。」
山雞站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我看你真當我傻。」
街對面，大天二立刻動了。
但他剛衝出兩步，高晉已經從另一側巷口走出來。
大天二愣了一下。
高晉身後，阿東阿仁也在。
灰夾克男人臉色徹底變了。
山雞看見高晉，瞳孔一縮。
「你跟蹤我？」
高晉淡淡道：「跟蹤他。」
阿東上前，把灰夾克男人按住。
男人掙扎。
「你們幹什麼？」
阿仁從他口袋裡搜出一張紙。
紙上寫著公開帳說明會座位圖。
門口路線。
記者席位置。
還有一句話。
巴閉家屬入場後，先哭，再喊水泥桶。
山雞看到那行字，臉色瞬間變了。
大天二也沖了過來。
他看著紙，眼神沉到極點。
「山雞，你現在信了？」
山雞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高晉拿過紙，冷冷看向灰夾克。
「誰給你的？」
男人閉嘴。
阿東把他手臂往後一扭。
男人慘叫。
高晉抬手。
阿東鬆了一點。
高晉道：「不講也行。」
「我們送你去見記者。」
男人立刻慌了。
這句話現在比打人更嚇人。
灰狗就是這麼被送上鏡頭的。
他咬牙道：「輝哥。」
又是輝哥。
阿仁罵了一句。
「這個輝哥是萬能插頭啊，哪裡都有他。」
高晉道：「帶走。」
山雞忽然開口。
「等等。」
高晉看他。
山雞走到灰夾克面前，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你剛才說鏡頭拍到我，夠讓人覺得南哥也不滿？」
灰夾克低頭不敢說話。
山雞一腳踹翻他。
「撲街！」
「你拿我當刀就算了。」
「還想拿南哥做刀柄？」
大天二攔住他。
「夠了。」
山雞喘著粗氣。
高晉沒有阻止。
等他踹完，才淡淡道：「你現在懂了？」
山雞看向他，眼神很複雜。
高晉道：「別人不用你動手。」
「你站在現場，就夠他們寫。」
「陳浩南兄弟現身帳目說明會。」
「銅鑼灣不滿財神麟。」
「洪興內部裂痕。」
「標題我都會寫。」
山雞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話，每一句都像刀背敲在他頭上。
他終於明白。
自己連鬧都不用鬧。
只要帶著情緒站過去，就能被人拍成別人的意思。
大天二低聲道：「山雞，他們真在玩你。」
山雞咬牙，沒反駁。
高晉把座位圖收起。
「老闆說，公開帳那天，你可以來。」
山雞猛地抬頭。
「他還讓我去？」
高晉道：「前排票。」
山雞臉色更難看。
這句話他聽懂。
陸景麟早就知道他想看戲。
甚至把位置都給他留了。
那種被看穿的感覺，讓他惱火，也讓他背後發涼。
大天二問：「他準備怎麼辦？」
高晉道：「按計劃。」
「假家屬會來。」
「記者會拍。」
「老闆讓他們進場。」
山雞愣住。
「還讓他們進？」
高晉看了他一眼。
「老闆說，戲台搭好，演員不來，觀眾會失望。」
大天二嘴角一抽。
「他真這麼說？」
阿東點頭。
「原話。」
山雞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聲罵了一句。
「痴線。」
可這一次，他罵得沒以前那麼沖。
更多是後怕。
同一時間。
麟威總部。
陸景麟坐在會議室里，看著高晉傳回來的座位圖照片。
阮梅站在旁邊，臉色緊張。
「他們真的要用假家屬鬧場。」
吉米仔道：「先哭，再喊水泥桶。」
「設計得很清楚。」
陸景麟笑了笑。
「挺專業。」
阮梅瞪他。
「這時候別誇他們。」
陸景麟把照片放到桌上。
「高晉抓到傳話人，對方肯定知道計劃可能暴露。」
吉米仔問：「他們還會來嗎？」
陸景麟點頭。
「會。」
「因為他們現在只能賭。」
「水泥桶傳聞已經放出去。」
「灰狗咬到東興外圍。」
「興達運輸被查。」
「如果公開帳說明會繼續平穩，他們前面全白做。」
阮梅道：「那我們要不要加強安保，把人攔在外面？」
陸景麟搖頭。
「攔在外面，他們在門口哭，效果一樣。」
「讓他們進。」
「進來才好驗身份。」
吉米仔眼神一亮。
「當場拆？」
陸景麟點頭。
「第一，入口登記。」
「第二，家屬身份證明。」
「第三，收錢記錄。」
「第四，灰狗和輝哥線。」
「第五，報警流程。」
阮梅快速記錄。
「我準備身份核查表。」
「吉米準備現場公告。」
「高晉負責通道。」
「阿東阿仁負責情緒隔離。」
陸景麟補充。
「羅祖兒提前知道，但不要提前報導。」
「讓她現場拍。」
吉米仔道：「山雞呢？」
陸景麟笑了。
「給他留前排。」
阮梅皺眉。
「你還刺激他？」
陸景麟道：「他要親眼看一次。」
「被人當刀這件事，旁人講一百遍，他也不會醒。」
「讓刀尖差點捅到陳浩南，他才會疼。」
阮梅想了想，沒有反駁。
第二天。
福安樓社區禮堂。
公開帳說明會第三場。
禮堂外排起長隊。
記者更多。
街坊更多。
江湖人也更多。
門口，麟威安保按名單登記。
高晉站在入口邊，眼神掃過每一個進場的人。
山雞來了。
他沒有帶很多人，只跟著大天二。
陳浩南也來了。
他站在山雞旁邊，臉色很沉。
陸景麟遠遠看見他們，笑了笑。
「歡迎南哥。」
陳浩南點頭。
山雞沒說話。
陸景麟看向山雞。
「前排留了位置。」
山雞臉一黑。
「我自己會走。」
陸景麟笑容不變。
「看清楚一點。」
山雞腳步一頓，最後還是進了禮堂。
十分鐘後。
三個穿素色衣服的人出現在門口。
一個中年女人。
兩個男人。
他們手裡拿著白布。
眼睛紅得很誇張。
高晉看了他們一眼。
阿東低聲道：「來了。」
中年女人還沒進門，就開始哭。
「財神麟！」
「你還我親人命！」
記者鏡頭瞬間轉過去。
禮堂里的人齊刷刷回頭。
山雞坐在第一排，看到這一幕，手指猛地攥緊。
陸景麟站在台側，神色平靜。
他沒有讓人堵。
也沒有讓人趕。
只對阮梅點了點頭。
阮梅深吸一口氣，抱著身份核查夾走向登記桌。
羅祖兒的攝像機紅燈亮起。
戲開場了。
這一次，陸景麟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遞到他面前的刀，拆成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