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黃志成剛進辦公室,就看到桌上多了一份報案材料。
材料封面寫得很正式。
麟威集團關於遭惡意偽造資金材料、損害企業商譽及相關毀證行為之報案資料。
黃志成看完標題,太陽穴直接跳了一下。
「邊個送來的?」
手下低聲道:「陸景麟。」
黃志成臉色更黑。
「他人呢?」
手下表情古怪。
「在樓下。」
「帶了律師、財務、業務負責人,還有兩個疑似毀證人。」
黃志成閉了閉眼。
他就知道。
這小子不會安安靜靜挨查。
五分鐘後。
會議室。
陸景麟坐在桌前。
左邊關律師。
右邊阮梅。
吉米仔坐在後面。
兩個昨晚帶煤油去興達運輸舊辦公室的人,被安排在另一間房等著做筆錄。
黃志成進門,第一句話就咬牙。
「你現在很會玩程序啊。」
陸景麟笑道:「黃sir教得好。」
黃志成冷笑。
「少來。」
「你昨天還被問詢,今天就來報案。」
「身份切得挺快。」
陸景麟把材料推過去。
「昨天我配合查。」
「今天麟威作為受害企業報案。」
「程序清楚。」
黃志成坐下,翻開第一頁。
灰狗收錢照片。
假資金流向表。
阿豪被套話時間線。
興達運輸舊辦公室照片。
碎紙拼接圖。
毀證人攜帶煤油照片。
輝哥這個中間人名字。
巴閉帳本中興達運輸相關頁。
每一樣都編號清楚。
阮梅開口。
「黃sir,編號一到四,證明有人製作並傳播虛假資金材料。」
「編號五到七,證明興達運輸舊辦公室內殘留相關製作痕跡。」
「編號八到九,證明有人試圖毀壞現場。」
「編號十到十二,證明相關材料與巴閉舊帳、東興外圍資金線存在交叉。」
黃志成看她一眼。
「阮小姐,你現在講話像檢控官。」
阮梅認真道:「我只是按順序講。」
黃志成被噎住。
陸景麟端起水杯。
「黃sir,現在有人偽造材料,害我們公司名譽受損。」
「消防基金捐款方打電話來問。」
「安保客戶也在問。」
「乾坤影業那邊合作也受影響。」
「這種事,警方管不管?」
黃志成盯著他。
「你少裝良民。」
陸景麟笑容一收。
「我現在就是企業負責人。」
「有人拿假材料動我的公司。」
「我報案,很合理。」
關律師點頭。
「黃警官,我們要求警方正式受理,並調查偽造材料來源、毀證行為及相關幕後指使。」
黃志成頭更痛。
他翻到碎紙拼接圖。
媒體投放版本。
這幾個字讓他臉色沉下來。
「這東西哪裡來的?」
吉米仔回答。
「興達運輸舊辦公室窗台、桌腳、紙箱膠帶底部。」
「現場拍照留存。」
「昨晚另有兩人帶煤油進入現場。」
「他們供稱受輝哥安排。」
黃志成看向手下。
「那兩個人做筆錄。」
手下立刻點頭。
黃志成繼續翻。
翻到興達運輸與東興外圍帳交叉頁,他停住。
「又是東興?」
陸景麟道:「黃sir,我也不想。」
「但帳自己會講話。」
黃志成抬眼。
「帳不會講話,是你讓它講話。」
陸景麟笑了。
「那說明我翻譯能力不錯。」
黃志成氣得想拍桌。
可材料擺在這裡,他又不能當沒看見。
這才最煩。
以前江湖風聲,警方可以選擇聽,也可以選擇壓。
現在陸景麟把風聲變成報案材料。
灰狗。
假表。
碎紙。
煤油。
毀證人。
全都擺成一條線。
警方如果不查,就像偏向匿名舉報方。
查,又會順著興達運輸扯到東興舊帳。
黃志成看向陸景麟。
「你這是把我架上去。」
陸景麟道:「黃sir,公事公辦。」
「你以前也很喜歡這四個字。」
黃志成冷笑。
「我現在不喜歡了。」
阮梅低頭,差點笑出來。
問詢結束後,警方正式受理報案。
兩個毀證人被留住。
灰狗也被要求再次到場補充口供。
興達運輸舊辦公室被列為需勘查地點。
黃志成親自帶隊過去。
陸景麟沒有跟。
他站在警署門口,看著黃志成的車離開。
吉米仔站在他身邊。
「麟哥,這一步等於逼警方查偽造材料。」
陸景麟點頭。
「對。」
「他們查我資金來源,是一條線。」
「兩條線交叉,誰動手腳,誰就慌。」
阮梅抱著文件箱。
「可是水泥桶傳聞還在。」
陸景麟道:「所以要讓大家看到,有人一直在造局。」
「當造局的人被查,傳聞可信度就會降。」
關律師補充:「並且企業報案後,後續媒體報導會更謹慎。」
吉米仔笑道:「江湖黑料變商業名譽案。」
「這個操作很麟哥。」
陸景麟笑了笑。
「以後記住。」
「有人講江湖傳聞,你可以罵。」
「有人動公司商譽,你就報案。」
「罵人傷嗓子。」
「報案傷對方時間。」
阮梅認真點頭。
「還傷對方錢。」
陸景麟看她。
「財務總監抓重點。」
阮梅耳尖微紅。
傍晚。
亞視新聞播出羅祖兒專題第一段。
標題:
財神麟帳本疑云:匿名材料背後疑現偽造痕跡。
畫面里,灰狗收錢照片、假資金流向表、興達運輸舊辦公室門牌、碎紙拼接圖輪番出現。
羅祖兒站在鏡頭前。
「圍繞麟威早期資金來源的爭議仍未平息。」
「但本台取得的資料顯示,部分所謂資金流向材料存在明顯拼接和推測痕跡。」
「麟威方面今日已以企業名義報案,稱遭惡意偽造材料及損害商譽。」
「警方已受理。」
茶餐廳里,街坊們看得一愣一愣。
「財神麟報案?」
「社團人被人放料,自己去警署報案?」
「現在江湖都這麼文明?」
「文明到我有點不習慣。」
洪興總堂。
蔣天生看著新聞,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陳耀低聲道:「他又把局轉了。」
蔣天生點頭。
「從被查對象,變成受害企業。」
陳耀道:「警方不查都不行。」
蔣天生看著電視裡陸景麟從警署走出的畫面。
「這就是他最難纏的地方。」
「舊江湖裡,他敢動刀。」
「新規矩里,他也敢遞文件。」
陳耀問:「東興那邊會不會收手?」
蔣天生搖頭。
「笑面虎這次丟臉。」
「他不會這麼快停。」
「越急,越會加碼。」
電視裡,羅祖兒的聲音還在繼續。
「下一期節目,本台將追蹤巴閉舊帳與東興外圍資金線。」
陳耀臉色微變。
「東興要被推到鏡頭前了。」
蔣天生淡淡道:「這也是陸景麟想要的。」
此刻。
東興那邊。
笑面虎看著電視,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灰狗被拍。
興達運輸被拍。
偽造材料被拍。
麟威報案被拍。
他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烏鴉坐在旁邊,笑得很刺耳。
「你看。」
「我就說別把水泥桶送給他裝金魚。」
笑面虎沒有看他。
他的眼神落在電視屏幕上。
羅祖兒最後一句話,讓他心裡第一次真正發沉。
東興外圍資金線。
這條線如果繼續被拍下去,麻煩會更大。
而灰狗,已經在警方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