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旺角明珠戲院。
晚上七點。
戲院門口鋪了一條不算長的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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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擺著麟威一代的展示架。
還有乾坤影業的新標誌。
黑底金字。
乾坤影業。
旁邊掛著GG片海報。
海報上沒有砍刀。
沒有江湖曬馬。
只有一雙踏在旺角街頭的麟威一代。
鞋邊，是工廠流水線、安保列隊、學生球場、舊樓消防課的拼接畫面。
最上方一句話：
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戲院門口人很多。
街坊來了。
工人來了。
波鞋街商戶來了。
麟威安保隊員來了。
乾坤影業的演員和龍虎武師也來了。
很多人第一次走紅毯。
走得比結婚還緊張。
賣魚蛋阿婆穿了一件花衫，手裡還提著一袋魚蛋。
她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財神麟請我看戲。」
「我當然來啦。」
旁邊記者問：「阿婆，你知道今晚看什麼嗎？」
阿婆理直氣壯。
「看鞋。」
記者差點笑場。
劉老闆帶著茶餐廳夥計也來了。
他最近簽了麟威安保後，生意反而更穩。
今晚拿到邀請函，逢人就說自己是首批客戶。
「我早就看出麟威安保有前途。」
雜貨店老闆在旁邊拆台。
「你當初嫌貴嫌了半小時。」
劉老闆瞪他。
「做生意，講價正常。」
兩人吵得周圍人都笑。
戲院二樓。
靚坤站在休息室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
頭髮梳得整齊。
連平時那些誇張襯衫都收起來了。
傻強看著他，忍不住道：「坤哥，你今天真像老闆。」
靚坤回頭。
「我平時不像？」
傻強卡住。
這題太危險。
陸景麟推門進來，替他解圍。
「坤哥，準備好了？」
靚坤看起來有點不自在。
「外面那麼多記者。」
「我等會講什麼？」
陸景麟把一張小卡片遞給他。
「照著這個講。」
靚坤低頭一看。
上面寫著幾行簡單話術。
感謝街坊。
感謝麟威。
乾坤影業未來會拍更多正規作品。
給演員和工作人員更穩定的合作環境。
歡迎大家監督。
靚坤看得眉頭直皺。
「歡迎大家監督？」
「這句能不能刪？」
阮梅站在旁邊，認真道：「不能。」
「說出去才顯得有誠意。」
靚坤看向陸景麟。
陸景麟點頭。
「坤哥，今天要吃正行名聲，就要給別人監督的面子。」
靚坤罵了一句。
「當正經老闆真麻煩。」
傻強小聲道：「可是很威。」
靚坤看了他一眼。
這次沒打。
因為他也覺得有點威。
七點半。
嘉賓入場。
蔣天生來了。
陳耀跟在身後。
蔣天生一出現，現場不少人都安靜了些。
靚坤迎上去，笑得很誇張。
「蔣先生，這麼給面子？」
蔣天生笑容溫和。
「阿坤公司轉型，我當然要來看看。」
靚坤咧嘴。
「隨便看看。」
「片子拍得一般。」
陸景麟站在旁邊，心裡想笑。
坤哥這副嘴臉，明顯緊張。
韓賓、十三妹、基哥也來了。
基哥一進門就盯著麟威展示架看。
「阿麟，今晚看完有沒有鞋送？」
陸景麟笑道：「基哥要什麼碼？」
基哥立刻道：「我要兩雙。」
「我一雙，我馬子一雙。」
十三妹白了他一眼。
「你真不客氣。」
基哥笑道：「財神麟嘛，不拿白不拿。」
陸景麟讓吉米仔記下。
阮梅在旁邊補充。
「禮品鞋，宣傳成本。」
基哥聽得一樂。
「阮小姐，你真是隨時都能入帳。」
阮梅臉紅。
首映開始。
戲院燈光暗下。
先播三分半GG片。
大銀幕上，荃灣工廠的機器聲響起。
比小放映室里更有衝擊力。
工人們看到自己出現在銀幕上，激動得坐直。
一個年輕工人小聲喊：「媽，我上電視一樣！」
旁邊人糾正：「這是銀幕。」
年輕工人道：「都一樣威！」
波鞋街畫面出來時，學生和街坊們笑聲不斷。
安保訓練場畫面出來時，很多商戶不自覺坐直。
高晉列隊。
駱天虹棍術。
押車隊出發。
這幾組鏡頭把麟威安保拍得很穩，也很有安全感。
舊樓消防基金畫面出來時，賣魚蛋阿婆在觀眾席里立刻拍手。
「我來了！」
全場鬨笑。
最後那句GG詞響起。
「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銀幕黑下。
麟威標誌和乾坤影業標誌同時出現。
掌聲響起。
一開始不算大。
隨後越來越響。
工人鼓掌。
街坊鼓掌。
演員鼓掌。
商戶鼓掌。
就連基哥都在拍手。
靚坤坐在第一排，身體僵了一下。
他聽過很多掌聲。
酒吧里小弟拍馬屁的掌聲。
片場裡女演員討好他的掌聲。
社團開會時別人給面子的掌聲。
可這次不同。
這些人不是怕他。
他們是真的覺得片子不錯。
靚坤喉嚨動了動。
忽然覺得這掌聲比收一筆黑錢還爽。
紀錄短片隨後播放。
這十分鐘，讓現場氣氛更沉。
很多街坊第一次完整看到麟威從一雙鞋，到工廠，到安保，到消防基金，再到乾坤影業合同的過程。
他們看到那些以前遊手好閒的年輕人穿上制服。
看到工人領工資。
看到演員簽合同。
看到龍虎武師看著工傷條款發愣。
看到靚坤坐在會議桌前，一臉彆扭地說以後乾坤影業要拍正規片。
這一段出來時，全場又笑。
靚坤臉有點黑。
傻強在旁邊小聲道：「坤哥，你那段很好。」
靚坤壓低聲音。
「閉嘴。」
紀錄短片結束後。
燈光亮起。
羅祖兒上台主持簡短採訪。
先請陸景麟。
再請靚坤。
陸景麟講話很穩。
「麟威只是開始。」
「我們想證明，本地品牌可以做好。」
「年輕人也可以從街頭走進工廠、門店、安保公司、片場。」
「只要腳下夠穩，路就能繼續往前走。」
掌聲響起。
隨後輪到靚坤。
他拿著話筒，明顯不太習慣。
台下很多人看著他。
蔣天生也看著他。
靚坤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小卡片。
「多謝大家今晚來。」
「乾坤影業以前……路線比較亂。」
現場很安靜。
靚坤停頓一下，繼續道：「以後會拍多點正規東西。」
「給演員合同。」
「給武師保障。」
「給員工準時出糧。」
「做不好，大家可以罵。」
台下忽然響起掌聲。
靚坤愣住。
他沒想到自己這麼說，居然真有人鼓掌。
阿玲坐在演員席，拍得最用力。
龍虎武師領班也在拍。
乾坤老員工們互相看了看，跟著拍。
靚坤握著話筒，心裡那種上癮感再次冒出來。
原來讓人怕，很爽。
讓人盼著你變好，也很爽。
甚至更爽。
他看向陸景麟。
陸景麟對他輕輕點頭。
靚坤忽然有點明白。
為什麼陸景麟會一直往正行上推。
這條路麻煩。
可一旦走通，前面的人會主動給你讓路。
首映結束後。
羅祖兒現場採訪觀眾。
賣魚蛋阿婆對鏡頭說：
「靚坤以前我怕。」
「今天看他還可以啦。」
劉老闆說：
「GG拍得好。」
「麟威安保在裡面很專業。」
阿玲說：
「這是我第一次簽這麼清楚的演員合同。」
龍虎武師領班說：
「希望以後每部片都有工傷條款。」
這些話被鏡頭記錄下來。
首映還沒結束，消息已經開始傳。
乾坤影業第一條正規GG片，反響不錯。
靚坤當眾承諾轉型。
財神麟再次把社團生意拍成正面新聞。
當晚十點。
亞視新聞播出首映報導。
標題：
《從波鞋到影業，財神麟與靚坤合作試水正規影視製作》
新聞一出，港島再次熱鬧。
很多人看得一臉懵。
靚坤？
正規影視製作？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實在太衝突。
可畫面不會騙人。
合同。
首映。
演員採訪。
街坊鼓掌。
還有那條確實拍得不錯的GG片。
乾坤影業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傳了出去。
深夜。
戲院散場後。
靚坤站在門口，久久沒走。
傻強問：「坤哥，回公司嗎？」
靚坤看著街邊還在討論GG片的人群。
忽然道：「傻強。」
「我今天是不是挺像個人？」
傻強愣了一下。
隨後認真點頭。
「坤哥，像老闆。」
靚坤笑罵。
「靠。」
「以前不像啊？」
傻強不敢接。
靚坤卻沒生氣。
他看著遠處正在和羅祖兒說話的陸景麟，眼神複雜。
阿麟這小子。
真的把他推到另一條路上了。
而戲院二樓窗邊。
蔣天生看完整場首映，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只是眼底再無半點輕鬆。
陳耀低聲道：「蔣先生，反響很好。」
蔣天生點頭。
「我看到了。」
陳耀道：「阿坤已經開始聽陸景麟的。」
蔣天生沒有說話。
他看著樓下被記者圍住的靚坤。
以前的靚坤，瘋，粗，貪，容易被激怒。
這種人麻煩，但能預判。
現在陸景麟開始教他穿西裝、簽合同、講正規話、吃正行名聲。
這才真正危險。
因為一個開始學會裝成老闆的靚坤，會比瘋子靚坤難處理得多。
蔣天生轉身離開。
「阿耀。」
「回去。」
「我們也該做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