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影業。
小放映室。
晚上八點半。
房間裡燈光關掉，只剩投影機發出輕微嗡鳴。
一面有些發舊的白牆，被臨時當成銀幕。
靚坤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嘴裡叼著煙，腿翹得很高。
傻強坐在旁邊，手裡捧著汽水和爆谷，一臉期待。
陸景麟坐在後排。
阮梅抱著帳本。
吉米仔拿著筆記。
高晉靠在牆邊。
羅祖兒也來了，她坐在側邊，手裡拿著採訪本。
老導演站在投影機旁，緊張得直搓手。
這條GG片剪了一版粗剪。
時長三分半。
紀錄短片則剪了十分鐘。
老導演拍了這麼多年片，第一次因為一條波鞋GG緊張。
更離譜的是，他不是怕靚坤罵他。
他怕陸景麟覺得畫面不夠穩。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開始吧。」
靚坤揮了揮手。
放映室安靜下來。
投影亮起。
第一個畫面，是荃灣鞋廠清晨開門。
鐵閘拉起。
工人們陸續走進廠房。
機器啟動。
鞋底壓模。
鞋面縫合。
一雙雙麟威一代從流水線上出來。
鏡頭沒有故意拍得很花。
就是乾淨。
真實。
有力。
靚坤原本還歪著身子。
看到這裡，慢慢把腿放了下來。
第二個畫面，是波鞋街。
學生排隊。
泊車仔試鞋。
店員笑著說多謝。
一個小孩拿著鞋袋跑出店門，回頭沖鏡頭喊：
「穿著真舒服！」
放映室里有人笑了。
傻強小聲道：「這小孩挺醒目。」
阮梅立刻低聲說：「他出鏡紅包五十。」
傻強一愣。
「你連這個都記得？」
阮梅看了他一眼。
傻強立刻閉嘴。
第三個畫面切到麟威安保訓練場。
高晉帶隊列隊。
黑色制服一排排站直。
盾牌舉起。
橡膠棍壓下。
駱天虹棍影一轉，動作利落。
鏡頭跟著安保隊上車。
車門關上。
車身上「麟威安保」四個字從畫面里滑過。
靚坤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個鏡頭太威。
比一群小弟拿刀喊打喊殺更有質感。
第四個畫面是福安樓。
舊樓樓梯。
滅火器。
消防課。
賣魚蛋阿婆笑著沖鏡頭說：
「腳下穩，做人才穩。」
這句不是原計劃台詞。
阿婆臨場發揮。
老導演當場就留了下來。
放映室里再次響起笑聲。
最後，畫面回到一雙麟威一代。
鞋踩在旺角街頭。
人群往前。
學生、工人、安保、店員、街坊，一步步走過同一條街。
旁白響起。
「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畫面一黑。
麟威標誌出現。
隨後是小字。
乾坤影業製作。
放映室安靜了幾秒。
靚坤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靠。」
傻強緊張道：「坤哥，不好看？」
靚坤回頭瞪他。
「好看。」
「好看到我都不像我公司拍的。」
眾人頓時笑了。
老導演鬆了一大口氣。
陸景麟也點頭。
「節奏可以。」
「工廠那段再短一點。」
「安保車門那個鏡頭保留。」
「阿婆那句很好，放在最後前面。」
「旁白不要太煽情。」
「麟威賣穩，別賣慘。」
老導演趕緊記下。
「明白。」
羅祖兒看著銀幕，眼神也有些亮。
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條江湖味很重的GG。
可片子出來，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不是江湖。
是普通人。
工人。
學生。
街坊。
店員。
還有一群穿制服、開始學規矩的年輕人。
這種質感很適合做報導。
因為它不只是賣鞋。
也在賣一種變化。
接著播放紀錄短片。
十分鐘。
從麟威工廠到波鞋街。
從東興砸廠到安保公司成立。
從消防基金到乾坤影業正規合同。
剪輯很克制。
沒有把陸景麟拍成救世主。
但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能看到他站在那裡。
簽合同。
看帳本。
跟工人講話。
跟街坊笑。
跟靚坤握手。
靚坤看到自己出現在鏡頭裡時，身體又坐直了一點。
他穿著西裝，跟陸景麟簽合同。
旁邊字幕寫著：
乾坤影業第一份正規製作合同。
靚坤看著這行字，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以前他的名字出現在新聞里，多半跟社團、衝突、低俗片掛在一起。
這一次，居然跟正規製作合同放在一起。
看起來真像老闆。
紀錄短片播完。
放映室燈亮起。
靚坤沒有立刻說話。
傻強小心翼翼道：「坤哥？」
靚坤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首映。」
陸景麟笑了。
「坤哥也想到首映了？」
靚坤看向他。
「這麼好的片，當然要讓人看。」
「只在店裡放，太浪費。」
羅祖兒也點頭。
「可以做一個小型首映活動。」
「地點最好選旺角商場或者小戲院。」
「邀請街坊、工人、商戶、演員、龍虎武師，還有幾位洪興話事人。」
「這會很有新聞價值。」
阮梅立刻翻帳本。
「首映要花多少錢？」
靚坤一聽，表情微妙。
陸景麟看向他。
「坤哥，乾坤影業第一場正規首映，當然乾坤出。」
靚坤嘴角一抽。
「我就知道。」
阮梅認真道：「小型首映，控制在三十萬以內。」
「場地、布置、媒體接待、街坊茶點、工作人員加班。」
「如果坤哥要排面，預算會上去。」
靚坤皺眉。
「三十萬？還以內？」
阮梅點頭。
「這是比較省的方案。」
靚坤看向陸景麟。
「阿麟，你身邊這個財務，花錢的時候也挺狠啊。」
阮梅立刻道：「這是必要支出。」
靚坤被噎住。
這句話聽起來太耳熟。
之前陸景麟捐車、發紅包、做基金，好像都是這麼說的。
陸景麟笑道：「坤哥，首映不是為了熱鬧。」
「是讓所有人看到乾坤影業真的開始換路。」
「你以前公司名聲臭。」
「現在要洗，就要站在鏡頭下洗。」
靚坤把煙按滅。
「行。」
「三十萬就三十萬。」
「不過我要排面。」
阮梅立刻抬頭。
「那可能不止三十萬。」
靚坤差點罵人。
傻強在旁邊憋笑憋得很辛苦。
最後預算定在四十五萬以內。
阮梅盯得很死。
靚坤一邊嫌麻煩，一邊又忍不住興奮。
他以前開片首映，大多是找幾個記者，喊幾個女演員，擺點酒。
這次完全不同。
陸景麟要他請街坊。
請工人。
請演員和龍虎武師。
請商戶。
還要給所有參與人員發正式邀請函。
靚坤一開始覺得多餘。
可當第一版邀請函印出來時，他拿在手裡看了半天。
上面寫著：
乾坤影業誠邀您出席《出來行，腳下要夠穩》首映禮。
靚坤忽然覺得，這玩意比江湖請帖順眼。
深夜。
羅祖兒離開乾坤影業。
她回到亞視後，立刻跟新聞主任討論首映報導。
新聞主任聽完，眼睛發亮。
「靚坤搞正規首映？」
「還邀請街坊和工人？」
「這個題材好。」
羅祖兒點頭。
「我覺得可以做成一條深度新聞。」
「主題是社團灰色產業轉型。」
新聞主任看著她。
「祖兒，你最近很關注陸景麟。」
羅祖兒神色不變。
「他有新聞價值。」
新聞主任笑了笑。
「確實。」
「不過小心點。」
「他這種人，身邊麻煩不會少。」
羅祖兒想到之前的恐嚇信和攔車，輕輕點頭。
「我知道。」
同一時間。
洪興總堂。
陳耀把乾坤影業首映禮的消息放到蔣天生面前。
「蔣先生，他們要搞首映。」
蔣天生拿起邀請函樣稿，眼神漸漸冷了。
安保還沒消化完。
影業已經開始出圈。
陸景麟的速度，比他預計更快。
蔣天生看著邀請函上「乾坤影業」四個字，沉默許久。
「這場首映，我去。」
陳耀一愣。
蔣天生淡淡道：「我要親眼看看。」
「陸景麟到底能把阿坤洗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