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電影公司。
晚上九點。
門口霓虹燈還在閃。
樓下幾個龍虎武師蹲在街邊抽菸，身上穿著廉價戲服。
一個女演員披著外套從片場出來，妝還沒卸乾淨，臉上滿是疲憊。
走廊里貼滿了舊海報。
有槍戰片。
有風月片。
還有一些看一眼就知道上不了大台的東西。
空氣里混著煙味、膠片味、香水味，還有盒飯放久後的油膩味。
陸景麟帶著高晉、吉米仔、阮梅走進來時，阮梅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這裡帳肯定很亂。」
吉米仔差點笑出聲。
陸景麟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看地方，第一反應就是帳？」
阮梅認真點頭。
「這種地方，現金進出多，合同少，最容易出事。」
陸景麟笑了。
「小猶太，你已經進入狀態了。」
阮梅臉一紅，抱緊帳本。
「我只是實話。」
幾人上樓。
傻強已經等在門口。
他看見陸景麟，立刻笑得很熱情。
「阿麟，坤哥等你很久了。」
他說完又看向阮梅。
「阮小姐也來啊？」
阮梅禮貌點頭。
傻強眼睛掃到她懷裡的帳本，整個人一僵。
他現在對這本帳有陰影。
東興四百萬怎麼來的，江湖上已經傳瘋。
財神麟身邊最不能惹的，除了高晉那把刀，就是小猶太那本帳。
傻強小聲道：「今天不算我吧？」
阮梅愣住。
陸景麟笑道：「你欠帳？」
傻強立刻搖頭。
「我沒有。」
「我只是怕。」
高晉淡淡看他一眼。
傻強更怕了。
辦公室里，靚坤坐在沙發上。
桌上擺著幾份報紙。
還有幾盤錄像帶。
滅火器坐在旁邊，正拿著鏡子補妝。
靚坤今天看起來很興奮。
一見陸景麟進來，他立刻站起來。
「阿麟，來了。」
陸景麟笑著坐下。
「坤哥這麼急，看來真想做正經電影老闆。」
靚坤罵道：「靠。」
「你少笑我。」
「我以前拍什麼都賺錢。」
「可這幾天看你搞波鞋、搞安保、搞基金，我發現一件事。」
陸景麟問：「什麼？」
靚坤叼著煙，眼神發亮。
「錢要賺。」
「名也要賺。」
「只賺到錢，走出去人人怕我。」
「賺到名，街坊還會給你塞魚蛋。」
傻強在旁邊點頭。
「坤哥，魚蛋很好吃。」
靚坤一腳踹過去。
「你閉嘴。」
傻強捂著腿退開。
陸景麟聽笑了。
「坤哥能想到這一層，乾坤電影公司就有得救。」
靚坤坐回沙發。
「你別跟我講虛的。」
「我就問你，電影公司能不能洗？」
陸景麟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向辦公室外。
走廊里，幾個演員正在吵片酬。
一個場務抱著道具跑來跑去。
還有兩個小弟在收現金，連收據都沒開。
這家公司能賺錢。
可賺錢方式很粗。
粗到隨便一查，就能翻出一堆麻煩。
陸景麟收回目光。
「能洗。」
靚坤眼睛一亮。
陸景麟繼續道：「不過先講清楚。」
「乾坤電影公司要換玩法。」
「低端片少拍。」
「現金帳整理。」
「演員合同重簽。」
「片場安全要補。」
「龍虎武師、場務、燈光、攝影，全部登記。」
「以後每一筆片酬、製作費、發行費，都要有帳。」
靚坤臉上的興奮慢慢僵住。
「這麼麻煩？」
阮梅抬頭。
「賺錢本來就要麻煩。」
靚坤看了她一眼，忽然有點頭疼。
他覺得陸景麟身邊這位財務總監，比差佬還像差佬。
陸景麟笑道：「坤哥，快錢當然省事。」
「可快錢最怕查。」
「你現在的電影公司，名聲臭，帳也髒。」
「真要被蔣天生或者差佬盯上，隨便找個演員片酬糾紛，都能拖你下水。」
靚坤臉色沉了些。
他不怕打架。
也不怕罵名。
可他怕麻煩影響錢。
陸景麟這句話說到他心裡。
靚坤問：「那你說怎麼搞？」
陸景麟從吉米仔手裡接過文件，放到桌上。
文件封面寫著：
乾坤影業正規化方案。
靚坤拿起來看了兩頁。
眉頭越皺越緊。
「乾坤影業？」
陸景麟點頭。
「電影公司名字先換。」
「乾坤電影公司，聽起來像拍三級片的小作坊。」
「乾坤影業，起碼像個正規公司。」
傻強忍不住道：「坤哥，聽著真的高級一點。」
靚坤瞪了他一眼。
不過沒踹。
因為他也覺得好像高級一點。
陸景麟繼續道：「第一步，拍一條正規GG片。」
「用乾坤影業的設備和人員。」
「客戶就是麟威。」
「片名暫定，《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靚坤愣住。
「拍鞋GG？」
陸景麟道：「對。」
「麟威現在熱度高。」
「乾坤影業第一條正規片，拍麟威最穩。」
「拍完之後，在商場、電視台、錄像廳、電影院片前GG投放。」
「同時做一條紀錄短片。」
「工廠、安保、消防基金、街坊、學生，全拍進去。」
靚坤摸著下巴。
「GG片能賺幾個錢？」
阮梅立刻翻開帳本。
「預算初步控制在八十萬以內。」
「乾坤影業可以收製作費。」
「麟威這邊獲得GG片、紀錄短片、電視新聞素材。」
「如果投放效果好，波鞋銷量和安保公司名聲都會漲。」
「這筆帳算綜合收益。」
靚坤看著阮梅。
「八十萬以內？」
「拍片這麼便宜？」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坤哥，你以前拍片貴，是因為錢都不知道花哪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傻強低頭。
滅火器也假裝補妝。
靚坤嘴角抽了抽。
「靠。」
「你講話真直接。」
陸景麟道：「鏡頭要洗乾淨，帳先乾淨。」
「這次我出錢，請乾坤影業拍。」
「但要按我的規矩來。」
靚坤眯起眼。
「你的規矩？」
陸景麟點頭。
「合同。」
「發票。」
「預算。」
「片場保險。」
「演員安全條款。」
「龍虎武師工傷補貼。」
「還有成片審核。」
傻強聽得腦袋發暈。
「拍個GG要這麼多東西？」
阮梅認真道：「這樣才方便算帳。」
傻強立刻閉嘴。
他不敢跟小猶太講帳。
靚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聲沙啞又興奮。
「好。」
「我就跟你玩一次。」
「你說怎麼拍，就怎麼拍。」
陸景麟伸出手。
「坤哥，第一條正規片，合作愉快。」
靚坤看著他的手，咧嘴一笑。
「阿麟。」
「你真能把我洗成正經老闆？」
陸景麟笑道：「坤哥，先別急。」
「正經老闆也分很多種。」
靚坤握住他的手。
「那就先從不太臭開始。」
陸景麟點頭。
「這目標很實際。」
辦公室里一群人沒忍住，全笑了。
靚坤也笑。
可笑著笑著，他看向桌上那份方案，眼神越來越亮。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摸到了一條新路。
以前他拍片，是為了洗錢和撈快錢。
現在陸景麟告訴他，鏡頭本身也能變成一門正行生意。
這就很有意思了。
而陸景麟看著靚坤的表情，也知道魚上鉤了。
波鞋、安保之後。
第三塊拼圖。
影視傳媒線，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