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乾坤電影公司大會議室。
這裡平時很少正經開會。
更多時候，是導演、場務、演員、小弟吵預算、吵片酬、吵檔期的地方。
今天卻不一樣。
會議桌被清理乾淨。
牆上貼著一張白紙。
上面寫著項目名：
麟威一代GG片及紀錄短片拍攝計劃。
下面一行小字：
出品：乾坤影業。
靚坤坐在主位上，越看「乾坤影業」四個字越順眼。
以前他不覺得名字重要。
現在感覺不一樣。
電影公司四個字，聽著很市井。
影業兩個字，像真能走進中環銀行開帳戶。
傻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
只是他那本子上寫了半頁，全是錯字。
陸景麟坐在另一側。
吉米仔、阮梅、高晉都在。
乾坤這邊，幾個導演、攝影、燈光、龍虎武師領班、演員代表也被叫了進來。
他們一開始都很緊張。
靚坤親自開會，大家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要倒霉。
結果一進來，發現桌上擺著合同、預算表、拍攝計劃。
眾人全懵。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導演小聲問旁邊人。
「坤哥今天轉性？」
旁邊攝影師低聲道：「少說兩句，別被聽見。」
靚坤敲了敲桌子。
「都聽著。」
「從今天起，公司名字改成乾坤影業。」
「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先收一收。」
「這次跟阿麟合作，拍麟威GG片。」
「誰敢亂來，我打斷他的腿。」
會議室里眾人立刻坐直。
這才是熟悉的坤哥。
陸景麟接過話。
「各位不用緊張。」
「這次項目正規拍。」
「合同會簽。」
「片酬會寫清楚。」
「拍攝時間、保險、餐費、交通、工傷補貼，全都會列出來。」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人反倒更緊張。
演員代表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演員，叫阿玲。
她猶豫著舉手。
「陸先生，片酬真的寫合同？」
陸景麟點頭。
「對。」
「寫明金額和支付時間。」
阿玲眼睛亮了一下。
她們這些小演員，最怕片酬拖。
以前拍完片，老闆一句下周結。
下周又下周。
最後能拿到多少，全看運氣。
現在聽到合同和支付時間，她心裡立刻穩了不少。
龍虎武師領班也問：「工傷補貼真有？」
高晉看向他。
「動作戲先排練。」
「危險動作報備。」
「受傷按合同補。」
「故意亂來，不補。」
龍虎武師領班愣住。
這話聽著硬。
但比以前靠譜。
以前他們做替身，摔傷就是自己倒霉。
老闆最多給個紅包。
現在能寫進合同，已經算天大好事。
阮梅把預算表分下去。
「大家看一下。」
「有問題當場提。」
「後面臨時加錢，要有理由。」
眾人看著這個小姑娘，心裡都有些古怪。
她看起來柔柔弱弱，說起錢卻像拿刀。
老導演看完預算，忍不住道：「阮小姐，這個燈光預算太低。」
阮梅立刻抬頭。
「低在哪裡？」
老導演解釋了一堆。
阮梅聽得很認真。
聽完後，她看向陸景麟。
「如果要拍商場和夜景，燈光可以加。」
「但要砍掉不必要的布景。」
陸景麟點頭。
「可以。」
靚坤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開拍片會，基本就一句話。
多少錢，幾天拍完，片子能不能賣。
現在這幫人居然在認真討論燈光、布景、保險、餐費。
麻煩是麻煩。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這場會議，心裡居然有點舒服。
像公司真的在干正經事。
陸景麟站起來，走到白紙前。
「這次GG片核心，不拍刀。」
眾人看向他。
陸景麟繼續道：「不拍砍人。」
「不拍江湖曬馬。」
「不拍爛仔耍威風。」
「拍鞋。」
「拍工廠。」
「拍安保。」
「拍街坊。」
「拍年輕人穿上麟威之後，腳下更穩。」
傻強小聲問：「完全不拍刀，會不會不夠勁？」
陸景麟看向他。
「高晉走路夠不夠勁？」
傻強立刻點頭。
「夠。」
「駱天虹訓練夠不夠勁？」
「夠。」
「貨車押運、安保列隊、學生球場、工人流水線、消防課，夠不夠畫面？」
傻強想了想。
「好像夠。」
陸景麟道：「那就不用刀。」
「麟威賣的是穩。」
「不是砍。」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老導演眼睛反而亮了。
他拍了半輩子爛片。
第一次聽到這種GG思路。
街頭感。
年輕人。
工廠真實生產。
安保隊訓練。
街坊消防基金。
這些東西串起來，確實比單純拍一群古惑仔穿鞋砍人高級。
阿玲也小聲道：「那女演員拍什麼？」
陸景麟看向她。
「拍真實。」
「你可以演波鞋店店員。」
「也可以演拿到第一份正規合同的小演員。」
「如果願意，也可以拍一段你簽合同拿片酬的畫面，放進紀錄短片。」
阿玲愣住。
「拍我拿合同？」
陸景麟點頭。
「對。」
「讓觀眾看到，乾坤影業不再只拍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裡開始給演員正規合同。」
靚坤聽得眼神越來越亮。
這不光是在給麟威拍GG。
也是在給乾坤影業洗名聲。
他忽然拍桌。
「就這麼拍！」
「阿玲，你拍。」
「拍靚點。」
阿玲有些激動地點頭。
「多謝坤哥，多謝陸先生。」
阮梅立刻提醒。
「多一段拍攝，要加半天工資。」
靚坤嘴角一抽。
「加。」
阮梅這才記下。
吉米仔在旁邊忍笑。
會議繼續。
拍攝分成四段。
第一段，荃灣鞋廠。
工人製作麟威一代。
鞋底成型、鞋面縫合、質檢、裝箱。
第二段，波鞋街店鋪。
學生、泊車仔、街坊排隊試鞋。
店員換碼、收銀、講多謝。
第三段，麟威安保訓練場。
高晉帶隊訓練。
駱天虹展示棍術。
押車隊出發。
第四段，旺角舊樓消防基金。
滅火器、消防課、街坊笑臉。
最後一句GG詞：
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會議結束後，眾人拿著合同離開。
走廊里議論聲不斷。
「真有合同。」
「片酬日期寫得清清楚楚。」
「工傷補貼也寫了。」
「乾坤這次好像真的變了。」
靚坤站在辦公室門口，聽到這些話，臉上有點得意。
他忽然覺得，當正經老闆也挺威。
至少員工看他的眼神，第一次沒有全是怕。
陸景麟走到他身邊。
「坤哥，感覺怎麼樣？」
靚坤叼著煙。
「麻煩。」
「不過有點爽。」
陸景麟笑道：「這就是正行。」
「賺得慢一點。」
「睡得穩一點。」
靚坤挑眉。
「我睡覺一向很穩。」
陸景麟看著他。
「坤哥，你昨晚三點還給我打電話。」
靚坤沉默了一下。
然後罵道：「靠。」
傻強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下午。
乾坤影業正式貼出第一張項目公告。
麟威一代GG片，明日開機。
消息很快傳出去。
江湖上很多人看不懂。
洪興靚坤拍GG？
財神麟賣鞋還要拍片？
乾坤電影公司改乾坤影業？
怎麼看都怪。
可正因為怪，話題一下子又起來了。
銅鑼灣夜鶯酒吧。
山雞拿著消息，笑得很譏諷。
「南哥，陸景麟開始拍GG了。」
「靚坤那家破公司，也改叫什麼乾坤影業。」
「笑死人。」
陳浩南坐在卡座里，沒有笑。
他現在已經不敢隨便笑陸景麟。
因為每次覺得陸景麟離譜，最後都會被證明，吃虧的是別人。
大天二小聲道：「聽說他們招群演，一天三百，還包飯。」
山雞瞪眼。
「你想去？」
大天二立刻搖頭。
「我就聽聽。」
旁邊一個小弟卻忍不住道：「三百還包飯，挺高啊。」
山雞猛地一拍桌。
「你們幾個有沒有骨氣？」
「陸景麟拍GG，你們還想去跑龍套？」
那小弟低頭。
「我只是覺得，比出去砍人穩。」
這句話一出，卡座里安靜了。
陳浩南臉色更沉。
又是穩。
陸景麟那句GG詞，像病毒一樣鑽進這些小弟腦子裡。
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穩這個字，已經開始動搖他們。
陳浩南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他忽然有種很強的不安。
陸景麟這次拍的，可能不止是一條GG。
他拍的是另一種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