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骨氣酒樓。
晚上八點。
二樓包間。
桌上擺著茶。
菜還沒上。
氣氛已經冷得像凍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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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興這邊,靚坤坐主位。
陸景麟坐他右手邊。
高晉站在陸景麟身後。
駱天虹也來了,靠在牆邊,手裡沒拿棍,只是眼神冷得讓人不舒服。
阮梅坐在陸景麟另一側。
面前擺著帳本、文件、損失清單。
她看起來最柔弱。
可東興的人進門後,第一眼看見那疊紙,心裡都莫名發虛。
東興這邊,駱駝帶著笑面虎和烏鴉。
烏鴉肋下還纏著繃帶,臉色陰沉,眼神像要吃人。
笑面虎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駱駝坐下後,先看了陸景麟一眼。
「財神麟。」
「最近很威。」
陸景麟笑著倒茶。
「駱駝哥,都是江湖朋友給面子。」
烏鴉冷笑。
「你也配叫江湖朋友?」
「動不動找記者,找差佬。」
「你不如改名叫差佬麟。」
靚坤一拍桌子。
「烏鴉,你嘴巴放乾淨點。」
「你帶人沖我細佬訓練場,還好意思在這裡叫?」
烏鴉瞪回去。
「靚坤,你少裝。」
「你這個細佬比你還陰。」
靚坤大笑。
「多謝誇獎。」
「我洪興出人才,你東興出廢柴。」
「這就是差距。」
烏鴉猛地站起來。
高晉往前半步。
駱天虹也抬頭。
包間裡氣氛瞬間繃緊。
駱駝沉聲道:「烏鴉,坐下。」
烏鴉咬牙。
最後還是坐了回去。
駱駝看向靚坤。
「今晚是講數,不是開片。」
靚坤攤手。
「我當然是來講數。」
「不過你的人嘴臭,我總要洗洗耳朵。」
笑面虎笑著插話。
「大家都少說兩句。」
「事情已經鬧這麼大,繼續鬧,對誰都沒好處。」
陸景麟點頭。
「志偉哥這句話中聽。」
「所以我把帳帶來了。」
他看向阮梅。
阮梅立刻翻開帳本。
包間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阮梅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東興相關人員多次針對麟威產業造成損失。」
「第一,荃灣麟威製鞋廠遭衝擊。」
「大門玻璃、材料損耗、誤工補貼、工人驚嚇紅包、安保行動成本。」
「合計八十六萬四千。」
烏鴉眼睛一瞪。
「驚嚇紅包也算?」
阮梅抬頭看他。
「工人受驚,影響生產。」
「發紅包穩定工人情緒,是必要成本。」
烏鴉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氣笑。
「必要你老母。」
高晉眼神一冷。
陸景麟臉上笑容也淡了。
「烏鴉哥。」
「你罵我可以。」
「罵她,不行。」
烏鴉剛想回嘴。
駱駝已經冷冷看了他一眼。
烏鴉只能忍住。
阮梅繼續念。
「第二,深水埗貨車被劫。」
「燒毀貨品、車輛維修、押車人員醫藥費、驚嚇紅包、批發違約補償、緊急補貨加班費。」
「合計一百四十三萬八千。」
笑面虎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數已經開始離譜。
阮梅翻過一頁。
「第三,亞視採訪車被攔截。」
「車窗維修、採訪延誤、安保行動、記者保護成本、攝像設備風險補貼。」
「合計六十二萬。」
烏鴉終於忍不住。
「攝像設備沒壞也要補貼?」
阮梅認真道:「差點壞。」
包間裡安靜了一下。
靚坤直接笑到拍桌。
「差點壞也要賠。」
「這個我喜歡。」
駱駝臉色更難看。
阮梅又翻一頁。
「第四,麟威安保訓練基地遭持械衝擊。」
「側門損壞、設備櫃、防護盾、訓練墊、員工醫藥補貼、客戶驚嚇補償、當晚業務停擺損失、後續公關費用。」
「合計一百九十七萬六千。」
烏鴉眼睛都紅了。
「你們搶錢啊?」
陸景麟終於開口。
「烏鴉哥,搶錢犯法。」
「我這叫索賠。」
靚坤笑得更大聲。
連笑面虎都差點沒繃住。
阮梅把帳本合上。
「總計四百八十九萬八千。」
「考慮後續名譽損失和合作商戶安撫成本。」
「取整。」
「五百萬。」
包間裡徹底安靜。
五百萬。
這不是小數。
對東興來說,也足夠肉疼。
烏鴉猛地拍桌。
「五百萬?」
「陸景麟,你他媽真敢開口!」
陸景麟端起茶杯。
「烏鴉哥,你敢砸廠,敢劫貨,敢恐嚇記者,敢沖訓練場。」
「我開口要賠償,膽子已經算小了。」
駱駝看著陸景麟。
「阿麟,這個數太高。」
陸景麟點頭。
「駱駝哥,我也覺得高。」
「可帳在這裡。」
「每一筆都有票,有照片,有新聞,有證人。」
「東興如果不認,我們可以繼續走警方和律師。」
笑面虎眼神微變。
律師。
這個詞在江湖講數桌上出現,很怪。
但也很煩。
因為陸景麟真能拿出合同和證據。
駱駝沉聲道:「江湖事,江湖了。」
陸景麟道:「當然。」
「今晚坐在這裡,就是給駱駝哥面子。」
「真全走程序,烏鴉哥會更麻煩。」
烏鴉冷笑。
「你嚇我?」
陸景麟看向他。
「烏鴉哥,恐嚇記者那條新聞還在熱播。」
「訓練場錄像也在亞視手裡。」
「你現在最該慶幸的,是羅小姐沒受傷。」
「她要是受傷,今晚就不會坐在有骨氣酒樓講數。」
「會坐在警署錄口供。」
烏鴉氣得呼吸都粗了。
可他沒法反駁。
因為陸景麟說得對。
羅祖兒沒受傷,事情還能壓。
真傷了記者,東興這次麻煩會翻倍。
駱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百萬,太多。」
「二百萬。」
阮梅立刻搖頭。
「不夠成本。」
駱駝看向她。
阮梅有點緊張,卻還是抱緊帳本。
「最低四百五十萬。」
烏鴉冷笑。
「你一個算帳的,這裡有你講話份?」
這一次,不等陸景麟開口,靚坤已經抄起茶杯砸過去。
砰!
茶杯在烏鴉面前炸開。
茶水濺了他一身。
靚坤臉色陰沉。
「烏鴉,給你臉了?」
「我細佬的人,輪到你教規矩?」
駱駝也怒了。
「烏鴉!」
烏鴉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陸景麟,眼睛幾乎要噴火。
陸景麟神色平靜。
「駱駝哥。」
「四百五十萬。」
「另外,東興要約束手下。」
「不再動麟威工廠、門店、運輸線、安保客戶、合作記者。」
「如果再動,賠償翻倍。」
笑面虎皺眉。
「你這條件,太寬了。」
陸景麟道:「因為烏鴉哥動得也很寬。」
「廠、車、記者、訓練場。」
「他都試過。」
笑面虎沒話講。
駱駝沉默很久。
最後,他看向烏鴉。
「這筆錢,你堂口出一半。」
烏鴉猛地抬頭。
「老大!」
駱駝聲音很冷。
「你惹的事。」
「我已經替你收尾。」
「你還想怎樣?」
烏鴉咬著牙。
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他看向陸景麟。
陸景麟甚至還對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卻比罵人更刺眼。
最終,駱駝拍板。
「四百萬。」
「分兩次。」
「另外,我會約束東興的人,暫時不動麟威。」
陸景麟看向阮梅。
阮梅快速算了一下。
「可以接受。」
陸景麟點頭。
「駱駝哥,成交。」
烏鴉猛地站起來。
「我沒答應!」
駱駝冷冷道:「你不用答應。」
「我答應就行。」
烏鴉的臉色徹底黑了。
這一刻,他輸了不只是錢。
還有面子。
當著洪興。
當著陸景麟。
被自己老大壓著認帳。
這比挨高晉一棍還疼。
陸景麟端起茶杯。
「駱駝哥,合作愉快。」
駱駝看著他。
「財神麟。」
「你很會算。」
陸景麟笑道:「都是被逼出來的。」
駱駝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算太多,小心朋友少。」
陸景麟道:「沒關係。」
「我客戶多。」
靚坤再次笑出聲。
烏鴉差點當場掀桌。
講數結束後。
東興先走。
烏鴉離開前,回頭看了陸景麟一眼。
那眼神凶得像野獸。
陸景麟卻沒看他。
他正在看阮梅重新整理賠償清單。
這讓烏鴉更氣。
因為在陸景麟眼裡,他好像已經變成帳本上的一個數字。
等東興的人離開。
靚坤拍著陸景麟肩膀。
「阿麟,爽啊。」
「四百萬。」
「烏鴉那張臉,跟死老母一樣。」
陸景麟笑道:「坤哥,帳還沒到帳。」
阮梅立刻點頭。
「對。」
「沒到帳之前,不能算收入。」
靚坤看著阮梅,忽然豎起大拇指。
「靚女,你比阿麟還狠。」
阮梅臉紅。
陸景麟拿起帳本。
「走吧。」
「回公司。」
「明天還有洪興試點方案要做。」
靚坤一愣。
「你不慶祝?」
陸景麟道:「慶祝什麼?」
「東興賠錢,只是止損。」
「安保合同做起來,才叫賺錢。」
靚坤看著陸景麟,忽然覺得這個細佬真他媽離譜。
別人講數拿到四百萬,今晚肯定開香檳。
他腦子裡居然還想著明天做方案。
可靚坤偏偏越看越喜歡。
這種人,真能幫他洗白乾坤電影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