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總堂。
上午十點。
各區話事人陸續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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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還沒開始,大廳里已經比平時熱鬧很多。
基哥一進門,就拿著報紙嚷嚷。
「喂,你們看了沒?」
「昨晚烏鴉那條撲街沖麟威訓練場,電視拍得清清楚楚。」
「高晉真是猛啊。」
「還有那個藍頭髮後生仔,叫什麼來著?」
十三妹坐在一旁,淡淡道:「駱天虹。」
基哥立刻點頭。
「對,駱天虹。」
「幾棍放倒三個東興仔,勁得很。」
恐龍靠在椅背上,撇嘴道:「東興那幫人也廢。」
韓賓看了他一眼。
「烏鴉帶去的都是心腹。」
「真廢就不會讓駱駝頭疼這麼多年。」
恐龍一愣。
「那怎麼被麟威打成這樣?」
韓賓轉著打火機。
「因為麟威那邊打法不一樣。」
十三妹點了點頭。
「盾、棍、隊形、樓梯口保護。」
「打架打得像排練過。」
基哥笑道:「人家本來就在訓練場啊。」
大廳里傳出一陣笑聲。
只是笑完之後,不少人心裡都開始算帳。
麟威安保最近太火。
波鞋街商戶簽合同。
廠區押貨簽合同。
訓練場被烏鴉一鬧,名氣直接爆開。
今早江湖上已經傳出消息。
光是一個上午,就有幾十家商鋪打電話諮詢麟威安保。
這可全是錢。
穩定的錢。
乾淨的錢。
還能上電視吹成服務業的錢。
誰看了不眼紅?
靚坤最後到。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面套著騷綠色西裝,嘴裡叼著煙,走路帶風。
陸景麟跟在他身後。
黑色西裝,白色襯衣。
臉上掛著淡笑。
高晉站在陸景麟身後。
駱天虹也來了。
他今天穿著麟威安保制服,藍色頭髮很醒目,整個人冷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大廳里不少人都看了過去。
駱天虹昨晚那幾棍,已經讓他在洪興話事人眼裡掛上了名。
基哥笑眯眯道:「阿麟,昨晚威啊。」
陸景麟笑道:「基哥過獎。」
「安保訓練場被人打上門,面子差點丟光。」
基哥嘖了一聲。
「你這還叫丟面子?」
「烏鴉都快被全港島當笑話看了。」
靚坤立刻大笑。
「烏鴉那條撲街自己送上門給阿麟賣GG。」
「這種好人,東興應該給他發獎金。」
眾人又笑。
大佬B坐在一旁,臉色不太好。
陳浩南沒資格坐上桌,只能站在他身後。
陳浩南看著陸景麟,看著高晉,又看著駱天虹,手指慢慢握緊。
昨晚電視播出後,他手下幾個小弟都在討論麟威安保。
有人說高晉猛。
有人說駱天虹帥。
還有人說以後跟著財神麟上班,比跟著堂口砍人更穩。
這話傳到陳浩南耳朵里,氣得他半晚沒睡。
現在看到陸景麟被各區話事人圍著夸,那股火更壓不住。
可他不敢亂開口。
上次總堂被打臉的記憶還在。
蔣天生和陳耀很快走了進來。
大廳安靜下來。
蔣天生坐到主位,臉上掛著溫和笑容。
「各位,今天叫大家來,主要談兩件事。」
「第一,東興烏鴉連續針對洪興成員陸景麟。」
「砸廠、劫貨、恐嚇記者、沖訓練場。」
「這件事關係洪興面子。」
「第二,麟威安保最近發展很快。」
「各區都有商戶開始詢問安保合同。」
「這件事也關係各堂口生意。」
第二句話一出來,大家神色都變了。
前一句是對外。
後一句才真正扎心。
堂口生意。
說白了,就是看場費、巡街費、保護費那些東西。
陸景麟把它換成合同、發票、安保服務。
商戶心甘情願掏錢。
這玩意如果擴散,各區堂口都要受影響。
陳耀拿出幾份資料,分給各位話事人。
上面寫著麟威安保目前的基礎服務內容。
夜間巡邏。
押貨護送。
廠區駐守。
活動安保。
緊急支援。
消防和防盜檢查。
商戶聯防套餐。
基哥看得眼睛發亮。
「阿麟,這個商戶聯防套餐,怎麼收費?」
陸景麟笑道:「看區域、風險、人手。」
「普通商鋪,一個月幾千到一萬。」
「聯防客戶越多,路線成本越低。」
「高風險另算。」
基哥聽得連連點頭。
「好東西啊。」
「我那邊好多麻將館、茶餐廳、雜貨鋪,平時收錢收得煩。」
「要是都簽合同,省事很多。」
恐龍也湊過來看。
「押貨護送呢?」
「我那邊有幾個凍肉商,經常被人截貨。」
陸景麟道:「按趟報價。」
「路線遠近、貨值、風險等級,都要算。」
恐龍聽得頭大。
「這麼麻煩?」
陸景麟點頭。
「麻煩才值錢。」
韓賓看了陸景麟一眼。
「你這套東西,差佬會不會找麻煩?」
陸景麟道:「合同清楚,帳目清楚,人員登記清楚。」
「員工培訓里也寫著遇事報警和保護現場。」
「差佬當然會盯。」
「但盯歸盯,只要我們按規矩來,他們不好亂動。」
十三妹忽然道:「缽蘭街可以用嗎?」
大廳里不少人看向她。
十三妹神色平靜。
「我那邊女仔多,夜裡麻煩也多。」
「以前靠小弟看場,打起來場面很難看。」
「如果有女安保,或者專門處理客人鬧事的隊伍,會方便很多。」
陸景麟眼神一動。
十三妹這句話很關鍵。
缽蘭街如果接入麟威安保,安保公司的業務就不止工廠、商戶、押車。
還能進入夜場秩序管理。
這是一塊大肉。
陸景麟道:「可以做試點。」
「不過要重新設計服務。」
「最好招一批女安保。」
十三妹點頭。
「我可以提供人。」
蔣天生看著這一幕,臉上笑容沒變,眼神卻深了幾分。
各區話事人越感興趣,說明陸景麟這東西越危險。
因為危險來自吸引力。
大佬B終於忍不住開口。
「講來講去,不還是看場?」
「換個名字就乾淨了?」
大廳里安靜了一下。
靚坤立刻冷笑。
「細B,你懂條毛。」
「以前你收錢,人家心裡罵你。」
「現在阿麟簽合同,人家送錦旗。」
「這能一樣?」
大佬B臉色一沉。
「靚坤,你少在這裡串。」
靚坤靠在椅背上。
「我串?」
「我細佬會賺錢,商戶願意送錢。」
「你不服,也弄一個啊。」
陳浩南臉色更難看。
大佬B冷聲道:「這種玩法遲早出事。」
「洪興是社團。」
「弄得像公司一樣,下面兄弟怎麼看?」
陸景麟終於開口。
「B哥,下面兄弟怎麼看,我可以告訴你。」
他看向眾人。
「他們會問,為什麼同樣出來混,別人有底薪,有訓練,有工傷補貼,有安家費。」
「自己這邊砍完人,只拿幾百塊茶水錢。」
大廳里再次安靜。
這句話太扎。
不少話事人臉色都變了。
因為他們知道,陸景麟說的是實話。
底下小弟不怕打。
但怕白打。
怕進去了沒人管。
怕殘了沒飯吃。
麟威安保把這些東西寫進位度里,吸引力太強。
蔣天生淡淡道:「阿麟,你這套東西確實新。」
「但洪興這麼大,不能各堂口亂來。」
「如果大家都搞安保公司,帳怎麼走?人怎麼管?出事誰負責?」
陸景麟早就等著這句話。
「蔣先生,我可以做一個試點方案。」
「先從旺角、缽蘭街、基哥那邊各選一條街。」
「商戶自願簽。」
「帳走公司。」
「人員培訓統一。」
「每月給總堂一份報表。」
「總堂如果覺得不合適,隨時停。」
基哥立刻道:「我可以試!」
十三妹也點頭。
「我也可以。」
韓賓想了想。
「我先看方案。」
恐龍道:「我看我哥。」
韓賓瞪他一眼。
蔣天生笑了笑。
「可以。」
「阿麟,你先做方案。」
「不過有幾條底線。」
「不能碰粉。」
「不能借安保名義逼商戶。」
「不能搞到洪興內部堂口互相搶客。」
陸景麟點頭。
「明白。」
「我也是這個意思。」
大佬B冷笑。
「講得漂亮。」
陸景麟看向他。
「B哥,合同最怕做不到。」
「我講得漂亮,後面還得帳本漂亮。」
靚坤拍桌大笑。
「好!」
「阿麟這句話我喜歡。」
會議開到這裡,氣氛已經變了。
原本大家是來討論陸景麟的安保公司會不會影響堂口。
結果談著談著,不少話事人都動了心。
這正是蔣天生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會後。
靚坤摟著陸景麟肩膀往外走。
「阿麟,你今天講得漂亮。」
「細B那張臉都快綠了。」
陸景麟笑道:「坤哥,B哥只是擔心社團傳統。」
靚坤嗤了一聲。
「傳統能賺錢嗎?」
「他就是看你威,心裡不爽。」
走到門口時,靚坤壓低聲音。
「東興那邊,駱駝約講數。」
「有骨氣酒樓。」
「今晚。」
陸景麟點頭。
「我知道。」
靚坤咧嘴一笑。
「帳算好沒?」
陸景麟回頭看了一眼抱著厚厚帳本的阮梅。
阮梅認真點頭。
「算好了。」
靚坤看見那本帳,忽然替東興心裡一涼。
「靠。」
「烏鴉這次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