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旺警署。
第二天上午。
會議室里，反黑組幾名警員正在開會。
白板上貼著東興廢倉照片。
喪狗的正面照被圈了紅圈。
旁邊還有幾張被追回的麟威鞋箱照片。
黃志成坐在主位，臉色依舊不好。
馬軍站在白板前，匯報昨晚審訊結果。
「喪狗咬得很死。」
「只認私人劫貨，不認烏鴉指使。」
「不過倉庫里的走私貨能往另一條線查。」
「幾個小弟口供有矛盾。」
「他們提到貨是烏鴉手下阿火安排轉移。」
「目前能把案子往東興內部推。」
李sir也在場。
他平時不歸黃志成直接管，不過最近麟威工廠、貨車被劫、消防基金的事都牽扯到油尖旺和荃灣，所以被拉過來開協調會。
李sir翻著報告，忽然開口。
「這條線來得很準。」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黃志成抬頭。
「什麼意思？」
李sir道：「沒什麼意思。」
「只是覺得線人很厲害。」
「東興劫貨，貨藏在哪，倉里還有什麼，他都知道。」
「黃sir，你最近線人質量不錯。」
黃志成聽出他話里的試探，冷冷道：「運氣好。」
馬軍在旁邊差點笑。
黃sir這表情，可不像運氣好。
李sir沒再追問，只是道：「外面現在都在講財神麟。」
「我們處理相關案子，要小心點。」
會議室里一個年輕警員忍不住道：「那個陸景麟，真這麼有街坊緣？」
李sir看了他一眼。
「你沒去福安樓？」
年輕警員搖頭。
李sir道：「我去了。」
「舊樓樓下，幾十個街坊圍著他。」
「他的人搬滅火器，電工查線路，消防員做宣傳。」
「帳目貼在公告欄。」
「阿婆給他塞魚蛋。」
「你說有沒有街坊緣？」
另一個警員嘀咕。
「可他是洪興紅棍。」
馬軍道：「所以麻煩。」
「普通紅棍，我們盯就行。」
「這個紅棍，街坊會替他說話。」
「記者也喜歡拍他。」
黃志成臉色越來越差。
這就是他最擔心的情況。
警隊內部開始有人把陸景麟和「普通紅棍」分開看。
一旦這種認知擴散，他以後再想用社團身份簡單壓陸景麟，也會變得麻煩。
李sir繼續道：「我不是幫他說話。」
「只是提醒大家。」
「陸景麟現在做的幾件事，都有合法外殼。」
「工廠有執照。」
「店鋪有帳。」
「安保有合同。」
「消防基金有公開記錄。」
「我們查他可以，程序要穩。」
「別被記者抓到把柄。」
黃志成冷冷道：「李sir，你很欣賞他？」
李sir攤手。
「我欣賞守程序。」
「上次東興砸廠，陸景麟報警，記者也在。」
「我們按程序抓人，沒人罵警隊。」
「如果我們亂來，第二天報紙標題就會變成警方打壓救火英雄。」
年輕警員忍不住笑了一下，馬上又憋回去。
黃志成瞪了他一眼。
會議繼續。
但「財神麟」這三個字，已經在反黑組裡留下印象。
不再只是街坊外號。
也變成警方處理案件時必須考慮的變量。
會後。
馬軍跟著黃志成回辦公室。
「黃sir，李sir說得也有道理。」
黃志成停下腳步。
「你也覺得我該小心他？」
馬軍認真道：「我覺得所有人都該小心他。」
黃志成看向他。
馬軍繼續道：「東興想砸他廠，結果上新聞。」
「烏鴉想劫他貨，結果廢倉被掃。」
「商戶以前怕社團，現在主動簽他安保合同。」
「街坊以前躲古惑仔，現在給他送魚蛋。」
「這種人不簡單。」
黃志成沉默。
馬軍又補了一句。
「不過他給的線索確實好用。」
黃志成沒好氣道：「滾去做事。」
馬軍笑了笑，轉身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黃志成一個人。
他坐下後，看著桌上的線人費申請單，越看越煩。
單子上寫著：
線人代號：財神。
這是他故意沒寫陸景麟真名。
可寫完之後，他又覺得諷刺。
財神。
連警隊內部都要這麼叫他。
黃志成拿起筆，把線人費金額填上。
填完後，他盯著那個數字，忍不住罵了一句。
「撲街。」
「真給他賺錢了。」
另一邊。
麟威安保公司。
吉米仔正在跟幾家商戶談合同。
阮梅坐在旁邊，負責看價格。
這幾天，麟威安保的生意爆得厲害。
諮詢電話從早響到晚。
有商鋪要夜巡。
有工廠要看門。
有批發商要押貨。
還有幾棟舊樓業主委員會問能不能安排夜間巡邏。
阮梅一開始還擔心安保公司花錢太多。
現在看著合同一份份簽進來，帳本上的數字一路往上走，她已經不說虧了。
只是開始擔心另一件事。
「人手不夠。」
吉米仔點頭。
「高晉那邊說第一批還要訓，不能一下子放出去太多。」
阮梅皺眉。
「那就不能亂接單。」
「接了做不好，賠錢又砸招牌。」
吉米仔笑道：「這話麟哥也說過。」
阮梅低頭看帳，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時，陸景麟走進辦公室。
高晉跟在身後。
「羅祖兒那邊怎麼樣？」
高晉道：「有人跟。」
「東興兩條尾巴。」
「暫時沒動。」
陸景麟點頭。
「繼續盯。」
阮梅抬頭。
「要不要提醒她？」
陸景麟道：「會提醒。」
「不過她那種記者，你直接叫她躲，她未必肯。」
吉米仔笑了。
「羅小姐膽子確實大。」
阮梅看了他一眼。
吉米仔立刻低頭看文件。
他又沒講錯。
只是辦公室氣氛忽然有點涼。
陸景麟坐下，拿起一份安保合同看。
看完後，他道：「從今天起，新增客戶分級。」
「普通商鋪，基礎巡邏。」
「高風險客戶，單獨報價。」
「記者、工廠、運輸線，列入重點保護。」
阮梅問：「記者也列入公司客戶？」
陸景麟道：「羅祖兒最近幫我們很多。」
「她出事，我們輿論線斷一半。」
「這筆保護成本，要算。」
阮梅認真點頭。
「那算公關成本。」
陸景麟笑了。
「越來越專業了。」
阮梅臉紅，低頭寫字。
下午。
羅祖兒在亞視辦公室收到一封恐嚇信。
信封里只有一張紙。
上面用紅筆寫著：
別再拍財神。
否則下一個上新聞的是你。
羅祖兒看完，臉色微微一白。
同事圍上來。
「祖兒，要報警嗎？」
「這肯定是社團恐嚇。」
「你最近拍陸景麟太多了。」
羅祖兒深吸一口氣。
「我先打個電話。」
她拿起電話。
撥給陸景麟。
電話接通後，她儘量讓聲音平穩。
「陸先生。」
「我收到一封信。」
陸景麟聽完內容，只問了一句。
「你現在在電視台？」
「對。」
「別離開。」
「我讓人過去。」
羅祖兒握著電話。
「你早知道有人盯我？」
陸景麟沉默半秒。
「有一點風聲。」
羅祖兒聲音提高。
「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陸景麟道：「我已經安排人暗中保護。」
羅祖兒氣道：「陸景麟，我是記者，不是你的員工。」
陸景麟語氣平靜。
「所以我沒讓人打擾你。」
「現在情況變了。」
「烏鴉開始遞信。」
「下一步可能就不是信。」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羅祖兒咬著嘴唇。
她知道陸景麟說得對。
但被人暗中保護這件事，還是讓她不舒服。
「我要見你。」
陸景麟道：「半小時後。」
「亞視樓下茶餐廳。」
電話掛斷。
陸景麟看向高晉。
「走。」
高晉點頭。
阮梅抬頭。
「我也去。」
陸景麟愣了一下。
阮梅抱起帳本。
「她現在算重點保護客戶。」
「我要確認保護成本。」
吉米仔低頭咳了一聲。
陸景麟看著阮梅，笑了。
「行。」
「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