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
一處舊倉庫改成的訓練場。
這裡原本是靚坤用來堆雜物的地方。
陸景麟花了一筆錢重新整理。
地面鋪了膠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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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沙袋。
一側放著盾牌、橡膠棍、護具。
另一側畫了幾條模擬街道和樓梯線。
倉庫門口掛著新牌子。
麟威安保訓練基地。
第一批九十七個安保隊員,穿著黑色訓練服站成四排。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很多人已經開始打哈欠。
「靠,八點訓練,太早了吧。」
「我以前這個點才睡。」
「晉哥看過來了,閉嘴。」
高晉站在隊伍前面。
手裡拿著一根訓練棍。
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剛才說話的人。
那人立刻站直。
高晉開口。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看場小弟。」
「不是街頭爛仔。」
「穿上麟威安保的衣服,就要按麟威安保的規矩來。」
下面沒人敢接話。
高晉繼續道:「訓練分五項。」
「體能。」
「隊列。」
「盾棍配合。」
「押車應急。」
「現場保護。」
一個小弟忍不住舉手。
「晉哥,現場保護是什麼?」
高晉看著他。
「就是打完之後,別像傻子一樣把證據踩爛。」
有人憋不住笑。
高晉冷冷掃過去。
笑聲瞬間消失。
「第一項,跑步。」
「繞倉庫二十圈。」
下面一片哀嚎。
「二十圈?」
「晉哥,會死人啊。」
高晉淡淡道:「押車被人追的時候,你可以跟對方講自己跑不動。」
沒人吭聲了。
訓練開始。
一群平時覺得自己很威的爛仔,跑了不到十圈就開始喘。
有人扶著牆。
有人臉色發白。
有人偷偷想抄近路,被阿東一腳踹回隊伍。
「少一圈,獎金扣一成。」
這句話比高晉的棍還管用。
那人立刻咬牙繼續跑。
陸景麟到訓練場時,正好看到一群人跑得像狗。
吉米仔跟在他身邊。
阮梅也來了。
她本來不想來。
可陸景麟說訓練場以後也要算飯錢、裝備費、傷藥費,她立刻抱著帳本跟上。
阮梅看到滿場跑得半死的小弟,忍不住小聲道:「他們以前不是很能打嗎?」
陸景麟笑道:「街頭打架靠一口氣。」
「安保靠紀律和體力。」
「差很多。」
吉米仔點頭。
「以前社團砍人,十分鐘就散。」
「押車、巡邏、守廠,要扛一整晚。」
「體力不夠真不行。」
阮梅看著帳本。
「那飯錢要加。」
陸景麟笑了。
「你終於主動給他們加錢了?」
阮梅認真道:「訓練量這麼大,不吃飽會受傷。」
「受傷醫藥費更貴。」
陸景麟豎起大拇指。
「會算大帳了。」
阮梅臉一紅。
「我本來就會。」
跑完二十圈,九十七個人只剩七十多個能站直。
高晉沒給他們休息太久。
「第二項,隊列。」
一群古惑仔開始學站隊、轉身、聽口令。
場面一開始很滑稽。
有人左右不分。
有人轉身撞到旁邊。
有人因為頭髮太長,被高晉當場點名。
「明天全部剪短。」
那人急道:「晉哥,我留了三年。」
高晉道:「你被人抓住頭髮拖走的時候,可以跟對方講你留了三年。」
全場鬨笑。
那人臉色一垮。
陸景麟在旁邊補了一句。
「剪頭髮的錢,公司報。」
那人立刻精神。
「謝謝麟哥!」
阮梅立刻記帳。
「剪頭髮也報?」
陸景麟道:「形象統一。」
「算公司成本。」
阮梅一邊寫一邊嘀咕。
「成本真多。」
第三項,盾棍配合。
高晉讓阿東阿仁帶隊示範。
三人一組。
前面一人持盾,擋住衝擊。
兩邊兩人用棍控制手腕和膝蓋。
目標是制服,不是砍死。
小弟們看得很新鮮。
以前他們打架就是沖、砍、跑。
從來沒想過還能這麼打。
高晉叫出一個平時最跳的黃毛。
「你來沖。」
黃毛信心滿滿。
他覺得自己街頭打架經驗豐富。
結果剛衝過去,被持盾小弟一頂,重心一亂,旁邊兩根棍子同時壓住手腕和腿彎。
撲通。
黃毛跪在地上。
全場爆笑。
黃毛臉漲得通紅。
高晉看著眾人。
「看到了?」
「一個人再能打,也怕配合。」
「東興為什麼砸廠失敗?」
「因為他們亂。」
「我們以後不能亂。」
這句話讓很多人收起笑。
他們想起廠里那一戰。
東興人多,手裡也有傢伙。
可高晉帶人三五成組,打得對方完全散掉。
原來這就是訓練出來的。
第四項,押車應急。
訓練場裡擺了一輛廢舊貨車。
高晉模擬貨車被攔。
司機怎麼停車。
押車員怎麼通知總部。
安保隊怎麼保護司機。
什麼時候棄貨保人。
什麼時候拖延時間。
什麼時候拍照留證。
這些東西聽得小弟們腦袋發懵。
一個小弟忍不住道:「晉哥,這比砍人複雜多了。」
高晉道:「所以你以前只能當爛仔。」
那小弟閉嘴。
陸景麟走上前。
「你們記住。」
「以前你們動手,只要砍倒對方。」
「現在你們做安保,要保護人,保護貨,保護證據,保護公司名聲。」
「多動腦子。」
「腦子不動,就只能一輩子拿刀沖第一排。」
這話說得不少人低下頭。
他們以前覺得能沖第一排很威。
現在想想,沖第一排死得最快。
拿最多傷,分最少錢。
真正賺錢的大佬,都在後面喝茶。
跟著麟哥之後,他們才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能從炮灰變成拿工資的人。
第五項,現場保護。
高晉讓人模擬東興砸場。
一地碎玻璃。
幾個假傷員。
一堆散落貨物。
隊員要做的,是保護傷員,圍起現場,拍照,記錄損失,通知警方和公司。
一開始眾人手忙腳亂。
有人習慣性想去追「兇手」。
有人一腳踩碎「證據」。
有人把「傷員」拖得像拖死豬。
高晉臉色越來越冷。
最後直接讓所有人重來。
一次不行,第二次。
第二次不行,第三次。
一直練到傍晚,眾人累得快散架。
阮梅看著訓練傷藥消耗,眉頭緊皺。
「跌打藥用得好快。」
陸景麟道:「買。」
「護具也加。」
「訓練傷可以有,不能傷筋動骨。」
阮梅點頭記下。
吉米仔走過來。
「麟哥,波鞋街有三個店主打電話來。」
「問麟威安保接不接夜間巡邏。」
陸景麟笑了。
「價報過去了嗎?」
吉米仔道:「報了。」
「基礎巡邏費每月八千。」
「夜間應急另算。」
「押貨按趟。」
阮梅立刻問:「他們嫌貴嗎?」
吉米仔笑道:「嫌。」
「不過還是約明天談。」
陸景麟道:「正常。」
「主動掏錢的人,嘴上都嫌貴。」
「真覺得不值,就不會約談。」
阮梅覺得這話很有道理,立刻記在旁邊。
傍晚六點。
高晉宣布解散。
第一天訓練結束。
九十七個人累得像從水裡撈出來。
可沒人抱怨。
因為阮梅當場宣布。
「今日訓練補貼,每人一百。」
「晚飯公司包。」
「受傷登記後領藥。」
轟!
所有人瞬間復活。
「多謝麟哥!」
「多謝阮小姐!」
「靠,還有訓練補貼?」
「以後誰說訓練苦,我第一個罵他。」
阮梅被喊得臉紅,連忙低頭記帳。
陸景麟看著這群人,心裡滿意。
錢發出去,訓練才推得動。
規矩立起來,人才能變。
當天晚上。
一批穿著麟威安保制服的隊員,第一次出現在波鞋街夜間巡邏。
他們沒有拿砍刀。
手裡是橡膠棍和手電。
兩人一組,沿街巡查。
店主們站在門口看。
「這幫人真像那麼回事。」
「以前這些傢伙收數的時候,我看到都怕。」
「現在穿制服,還跟我講晚上鎖好門。」
「怪怪的。」
「怪歸怪,安心很多。」
一個茶餐廳老闆看著巡邏隊走過,忽然問旁邊人。
「他們這個安保,一個月多少錢來著?」
旁邊雜貨店老闆道:「八千起。」
茶餐廳老闆皺眉。
「貴。」
雜貨店老闆點頭。
「是貴。」
兩人沉默一會。
茶餐廳老闆又問:「明天一起去問問?」
雜貨店老闆立刻道:「好。」
不遠處。
高晉站在街角,看著巡邏隊經過。
陸景麟坐在車裡,車窗半降。
他看著那些穿制服的小弟,眼神平靜。
這才只是第一步。
從今晚開始。
旺角看場的玩法,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