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夜歸人酒吧暫停營業。
大廳里,原本擺滿酒水和果盤的桌子被全部挪開。
一排排摺疊椅擺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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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上方的燈光也被調成白光。
往日曖昧昏暗的場子,忽然多了幾分辦公樓會議室的味道。
兩百多個小弟坐在下面。
有人一臉懵。
有人滿臉興奮。
還有人低頭看著手裡的表格,像看生死狀。
表格抬頭寫著幾個大字。
麟威安保服務公司入職登記表。
這玩意一發下來,整個夜歸人差點炸鍋。
「靠,真註冊公司啊?」
「入職登記表是什麼鬼?」
「我出來混這麼多年,第一次填這種東西。」
「家庭住址也要寫?」
「緊急聯繫人?寫老母行不行?」
「我靠,還問會不會開車,會不會修電器,會不會急救。」
「急救我會,砍傷止血算不算?」
「你閉嘴啦,等下晉哥聽到又要罰你。」
大廳里吵吵嚷嚷。
高晉站在台邊,一句話沒說。
只是抬頭看了一圈。
吵鬧聲瞬間小下去。
這段時間,高晉在他們心裡的威望已經很高。
打架夠狠。
發錢夠准。
訓練也真下死手。
大家私底下都說,麟哥是財神,高晉就是財神爺身邊那把刀。
刀不講話的時候,最嚇人。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陸景麟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外面披著深灰色西裝。
背後的傷還沒好,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可一出現,大廳里所有人全站了起來。
「麟哥!」
聲音整齊得嚇人。
陸景麟抬手。
「坐。」
眾人坐下。
阮梅抱著帳本跟在他身後。
吉米仔拿著一沓文件。
阿東、阿仁站在一旁。
桌上擺著一疊疊合同,還有幾套剛送來的制服樣衣。
黑色短袖襯衣。
黑色長褲。
胸口有麟威安保四個字。
肩膀上還有一道銀色線條。
樣式很簡單,卻顯得利落。
幾個小弟盯著制服看,眼睛都直了。
陸景麟站在台上。
「昨晚貨車被劫,大家都知道了。」
「東興想斷我們的貨。」
「他們以為燒一批鞋,就能讓我停工,停店,停錢。」
他說到這裡,笑了一聲。
「他們想多了。」
下面不少小弟跟著笑。
「可有個問題,必須解決。」
「以前我們送貨,靠幾個小弟押車。」
「別人劫貨,我們再拿刀砍回去。」
「這種玩法太蠢。」
「砍贏了,傷人。」
「砍輸了,丟貨。」
「差佬來了,大家一起進警署喝咖啡。」
不少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江湖上以前都這麼玩。
誰拳頭大,誰就贏。
可現在陸景麟說蠢,他們也沒法反駁。
因為麟哥賺錢比他們快太多。
賺錢快的人,講什麼都顯得有道理。
陸景麟拿起桌上一套制服。
「所以,從今天開始。」
「麟威安保服務公司正式成立。」
「高晉,任訓練主管。」
「阿東,任一隊隊長。」
「阿仁,任二隊隊長。」
「吉米負責公司合同和業務。」
「阮梅負責帳目和工資。」
阮梅一聽工資兩個字,腰板立刻挺直。
陸景麟看向下面小弟。
「第一批入職一百二十人。」
「底薪一千五。」
「任務獎金另算。」
「工傷補貼另算。」
「押車、看廠、商場秩序、夜間巡邏,全部按合同走。」
「公司出制服,出訓練,出飯錢。」
「誰表現好,升隊長。」
「誰亂來,滾蛋。」
大廳里先是安靜。
隨後轟的一聲炸開。
「底薪一千五?」
「我靠,比茶餐廳夥計還高!」
「還有任務獎金?」
「制服也發?」
「那以後我回家,老母問我做什麼,我是不是能說我上班?」
「撲街,你終於像個人啦!」
旁邊人一巴掌拍過去。
笑聲一片。
可笑著笑著,不少人眼睛都變了。
他們出來混,平時口頭上威。
可回家最怕家裡人問一句,你到底做什麼?
說收數?
說砍人?
說看場?
家裡人聽了都擔心。
現在不一樣。
麟威安保。
有公司名。
有制服。
有工資。
甚至還有入職登記表。
這幾個字放出去,起碼能跟家裡說一句,自己在做正經工。
雖然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份工肯定也要打。
但感覺完全不同。
陸景麟等他們吵了一會,才抬手壓住。
「別高興太早。」
「進麟威安保,有規矩。」
「第一,不碰粉。」
「第二,不爛賭。」
「第三,出任務聽指揮。」
「第四,不准欺負商戶和街坊。」
「第五,遇事先控制現場,保護人和貨,能報警就報警,別一上來就拿刀砍。」
下面有人撓頭。
「麟哥,那別人砍我們呢?」
陸景麟看向他。
「擋。」
「控。」
「留證據。」
「真到保命的時候,再下重手。」
「你們以後穿這身制服,代表的是公司。」
「你們隨便亂砍,砸的是我的招牌。」
那小弟立刻閉嘴。
陸景麟把制服扔給高晉。
「試試。」
高晉接住。
他看著手裡的制服,沉默了兩秒。
然後走到旁邊隔間換上。
片刻後,高晉重新走出來。
大廳瞬間安靜。
黑色安保制服穿在高晉身上,竟然比西裝還壓人。
他身材挺拔,表情冷淡,胸口麟威安保四個字格外醒目。
幾個小弟看傻了。
「靠,晉哥這樣真像高級保鏢。」
「比差佬還威啊。」
「我穿起來會不會也這麼靚?」
「你醒醒,臉不一樣。」
陸景麟也點了點頭。
「不錯。」
高晉低頭看了一眼衣服。
「方便動手。」
陸景麟笑道:「你能不能別這麼直接?」
高晉認真道:「安保衣服,最重要就是方便行動。」
陸景麟擺手。
「行,你說了算。」
隨後,阿東、阿仁也換上制服。
兩人一個精悍,一個沉穩。
穿上制服後,身上那股大圈仔的兇悍感被壓住一部分,反倒多了幾分正規隊伍的味道。
下面小弟再也坐不住。
「麟哥,我報名!」
「我也報名!」
「晉哥,我能進一隊嗎?」
「我會開車,押車讓我去!」
「我以前在碼頭搬貨,體力好!」
「我會修車!」
「我能打三個!」
高晉冷冷看了最後那個一眼。
「等下訓練場試。」
那人立刻縮脖子。
阮梅開始安排登記。
吉米仔負責分組。
高晉和阿東阿仁負責初篩。
整個夜歸人忙成一片。
幾個平時最吊兒郎當的小弟,在填表時居然格外認真。
一個黃毛寫字歪歪扭扭,急得滿頭汗。
「我名字怎麼寫來著?」
旁邊人罵道:「你自己名字都不會?」
黃毛怒道:「我出來混大家都叫我黃毛,誰寫大名啊!」
阮梅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證明。
「陳志輝。」
「寫這裡。」
黃毛一愣。
「我叫陳志輝?」
阮梅抬頭看他。
「你自己都忘了?」
黃毛撓撓頭,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好久沒人這麼叫我。」
阮梅把筆遞給他。
「以後工資單上寫這個。」
黃毛拿著筆,低頭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後,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久。
陳志輝。
這個名字好像把他從「黃毛」兩個字里拉了出來。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堵。
陸景麟在遠處看到了這一幕,沒有說話。
這就是他要的。
給這些人錢。
給他們規矩。
給他們身份。
再讓他們知道,自己不只是一個外號。
這批人才能真正變成資產。
上午十一點。
第一批一百二十人篩完。
剔掉二十幾個爛賭、偷懶、忠誠度太低的人。
留下九十七人。
高晉看著名單。
「少了點。」
陸景麟道:「寧缺毋濫。」
「第一批人,是招牌。」
「招牌歪了,後面全歪。」
高晉點頭。
吉米仔拿著合同過來。
「麟哥,合同模板好了。」
「基礎安保、押車、廠區巡邏、商鋪巡邏,四類。」
陸景麟看了一眼。
「可以。」
「下午開始訓練。」
「明天先安排兩支押車隊。」
「後天,我要接第一單外部生意。」
吉米仔眼神一動。
「外部生意?」
陸景麟笑道:「波鞋街那些老闆,已經怕了。」
「東興劫我的貨。」
「他們也怕自己的貨被劫。」
「我們剛好賣服務。」
阮梅聽到賣服務,立刻抬頭。
「怎麼收費?」
陸景麟看著她,笑了。
「你最關心這個?」
阮梅認真道:「當然。」
「制服、工資、飯錢、訓練場,都要錢。」
「收費太低會虧。」
陸景麟點頭。
「所以你跟吉米定價。」
「我只要一條。」
「比保護費貴一點。」
「但讓老闆覺得值。」
吉米仔眼睛徹底亮了。
保護費是被迫交。
安保費是主動買。
這中間的差別太大了。
以前社團拿刀逼商戶給錢。
現在麟威安保用合同、制服、巡邏、押車服務,讓商戶主動掏錢。
同樣的錢。
一個臭。
一個香。
吉米仔越想越興奮。
阮梅也開始飛快算帳。
下午。
夜歸人後巷。
一排排新制服被發下去。
小弟們換好後,站在一起。
有人忍不住摸胸口的「麟威安保」。
有人掏出小鏡子照。
有人偷偷問旁邊人:
「我這樣回家,老母會不會哭?」
旁邊人道:「她可能先問你是不是偷來的。」
一群人笑罵。
可笑聲里,都帶著興奮。
高晉站在他們面前。
聲音冷淡。
「笑完了?」
眾人立刻站直。
高晉抬手指向訓練場方向。
「現在開始。」
「誰把制服穿成爛仔樣,我親手幫他脫。」
眾人齊聲道:「是,晉哥!」
陸景麟站在樓上窗邊,看著這一幕。
系統提示響起。
【宿主成立正行產業:麟威安保服務公司。】
【組織結構升級。】
【舊式社團人員轉化率提升。】
【獎勵:基礎安保訓練體系。】
【獎勵:現金五百萬港紙。】
【獎勵:企業合同管理經驗。】
陸景麟嘴角微微揚起。
烏鴉以為劫了一輛車。
實際幫他催生出一門新生意。
這筆帳。
東興遲早要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