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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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威貨車開到一條偏僻路段。
這條路平時車不多，兩邊是老舊倉庫和幾家關門的五金鋪。
路燈壞了兩盞。
昏黃燈光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髒油。
司機老梁握著方向盤，眼神不斷掃向後視鏡。
他以前開過貨車，也替人送過酒水。
但替江湖人送這麼火的貨，還是第一次。
副駕駛的小弟叫阿輝，二十出頭，手裡抓著大哥大，緊張得手心出汗。
「梁叔，後面那輛車跟了我們好久。」
老梁看了一眼。
「吉米哥說過，別慌。」
阿輝咽了口唾沫。
「要不要加速？」
老梁搖頭。
「前面路窄，加速容易出事。」
阿輝罵了一句。
「東興這幫撲街，真敢來啊。」
老梁沉聲道：「你記住，等會真有人攔車，你別逞英雄。」
「麟哥交代過，人比貨重要。」
阿輝點頭。
「我知。」
可他心裡還是不甘心。
這一車麟威一代，都是工廠兄弟加班趕出來的。
店裡和批發商都等著。
要是被劫，損失不小。
就在這時，前面路口突然衝出一輛麵包車。
嘎吱！
老梁猛踩剎車。
貨車停下。
後面也立刻衝來兩輛車，橫著堵住退路。
阿輝臉色一變。
「來了。」
車門打開。
二十幾個蒙著臉的人衝出來，手裡拿著鐵棍和砍刀。
為首的男人沒蒙臉，嘴角帶著冷笑。
正是烏鴉手下一個草鞋。
花名喪狗。
喪狗走到貨車前，拿鐵棍敲了敲車門。
「下車。」
阿輝抓緊手裡的短棍。
老梁一把按住他。
「下車。」
阿輝咬牙。
兩人打開車門。
剛下車，幾個東興小弟就圍上來。
喪狗看著阿輝。
「麟威的人？」
阿輝忍著火。
「我們只是送貨。」
喪狗笑了。
「送貨好啊。」
「今晚幫你們換個地方送。」
阿輝怒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的貨？」
喪狗一巴掌抽過去。
阿輝嘴角立刻破了。
「知道。」
「財神麟嘛。」
「烏鴉哥讓我問候他。」
阿輝眼睛發紅，還想沖。
老梁死死拉住他。
「別動。」
喪狗看了老梁一眼，嗤笑。
「老人家懂事。」
他揮揮手。
「搬貨。」
東興小弟立刻打開貨車後門。
一箱箱麟威一代被搬下來。
有人直接拆箱，拿出鞋看了看。
「靠，賣得這麼火，就這玩意？」
另一個小弟試穿了一下。
「還真挺舒服。」
喪狗瞪他。
「舒服你老母。」
「搬！」
一半貨被搬到東興自己的車上。
另一半被丟到路邊。
喪狗拿出汽油桶，往鞋箱上倒。
阿輝眼睛一下子紅了。
「別燒！」
「這些都是工廠兄弟趕出來的！」
喪狗轉頭看他。
「心疼啊？」
「心疼就回去告訴陸景麟。」
「財神也會斷糧。」
他說完，點燃打火機，扔到鞋箱上。
轟！
火苗一下子竄起來。
嶄新的鞋盒被火吞掉。
黑煙冒起。
阿輝死死攥著拳，指甲扎進掌心。
老梁也咬著牙。
喪狗又讓人在貨車車身上噴字。
紅色油漆噴出一行大字。
財神也怕斷糧。
做完這一切，喪狗拍了拍手。
「走。」
他走前，又看向阿輝。
「別說我沒給你們面子。」
「人給你們留著。」
「下次再送貨，記得多帶點人。」
東興的人很快撤走。
只剩老梁和阿輝站在路邊，看著燃燒的鞋箱。
阿輝拿起大哥大，聲音發抖。
「吉米哥。」
「貨被劫了。」
「東興乾的。」
電話那頭，吉米仔沉默了兩秒。
「人呢？」
阿輝一愣。
「什麼？」
吉米仔聲音加重。
「我問你們人有沒有事。」
阿輝眼眶忽然紅了。
「沒大事。」
「我挨了一巴掌，梁叔沒傷。」
吉米仔鬆了口氣。
「在原地等。」
「晉哥的人就在附近。」
電話掛斷。
幾分鐘後。
高晉安排跟蹤的轎車停在路邊。
幾個麟威安保隊員下車。
他們沒有追東興。
而是第一時間拍照、記錄、保護現場。
阿輝看得一愣。
「你們怎麼不追？」
帶隊的小弟道：「晉哥交代，先留證據。」
阿輝急道：「貨都被搶了！」
那小弟看著燃燒的鞋箱，眼神也冷。
「麟哥說了。」
「貨丟了能再做。」
「證據丟了，就不好讓他們賠。」
阿輝愣在原地。
半小時後。
吉米仔、高晉趕到現場。
吉米仔看著燒毀的貨，臉色很難看。
這批貨價值不低。
最麻煩的是，深水埗批發商那邊還等著交貨。
高晉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腳印、油漆罐和汽油桶殘留，又看向車身上的紅字。
財神也怕斷糧。
他眼神一冷。
「烏鴉。」
吉米仔道：「要不要報警？」
高晉點頭。
「報。」
「再通知羅祖兒。」
吉米仔一愣。
「通知記者？」
高晉道：「麟哥交代過。」
「東興敢動運輸線，就讓全港島知道他們砸工人飯碗之後，又開始劫學生的鞋。」
吉米仔瞬間明白。
他立刻打電話。
另一邊。
波鞋店二樓辦公室。
陸景麟接到消息時，阮梅也在。
她聽見貨被燒，臉色一下子變了。
「一車貨啊！」
「損失多少？」
吉米仔在電話里報了個數字。
阮梅心疼得眼睛都快紅了。
「東興這幫撲街。」
她第一次主動罵出這麼江湖的話。
陸景麟聽得有點想笑。
阮梅瞪他。
「你還笑？」
陸景麟搖頭。
「我只是覺得，你越來越像我們的人。」
阮梅臉一紅，又氣道：「現在說正事。」
陸景麟接過電話。
「吉米。」
「人沒事？」
吉米仔道：「阿輝挨了一巴掌，梁叔沒傷。」
「好。」
陸景麟道：「先給他們一人發驚嚇紅包。」
「阿輝醫藥費另外算。」
阮梅張了張嘴，最後沒攔。
這錢該發。
陸景麟繼續道：「現場拍照。」
「報警。」
「通知羅祖兒。」
「聯繫深水埗批發商，告訴他們明天補貨，違約賠償按合同走。」
吉米仔立刻道：「明白。」
電話掛斷後，高晉也打來電話。
「麟哥，跟蹤的人確認，東興把一半貨拉去了一間廢倉。」
「喪狗帶隊。」
「烏鴉的人。」
陸景麟眼神平靜。
「別動廢倉。」
高晉道：「等他們接頭？」
「對。」
陸景麟輕輕敲著桌面。
「烏鴉搶貨，不會只為了燒。」
「剩下一半，要麼低價散掉，要麼拿去逼批發商。」
「盯著。」
高晉道：「明白。」
電話掛斷。
阮梅看著陸景麟。
「你早就猜到他們會劫貨？」
陸景麟道：「烏鴉被罵，又不敢當街動我。」
「工廠、店鋪、商場都有記者和差佬盯著。」
「他能動的，只剩運輸。」
阮梅皺眉。
「那你還讓貨車出去？」
陸景麟看著她。
「魚不上鉤，怎麼抓魚？」
阮梅氣得把帳本合上。
「你拿一車鞋釣魚。」
「很貴的魚餌。」
陸景麟笑道：「所以我要讓烏鴉賠雙倍。」
阮梅看著他的樣子，知道他已經想好後手。
可她還是心疼。
貨被燒的視頻，很快被羅祖兒拍到。
鏡頭裡。
貨車車身上那行紅字格外刺眼。
財神也怕斷糧。
羅祖兒站在現場，神色凝重。
「繼麟威製鞋廠遭衝擊後，麟威運輸貨車今晚在深水埗附近遭不明人員劫持。」
「部分貨品被燒毀。」
「司機與押車人員受到驚嚇。」
「目前警方已經介入。」
攝像機掃過地上燒焦的鞋盒。
又掃過阿輝嘴角的傷。
阿輝面對鏡頭，眼眶通紅。
「這些鞋是工人加班做出來的。」
「很多學生等著買。」
「他們燒的不是幾箱鞋。」
「是我們廠里兄弟幾天的辛苦。」
這句話是他自己說的。
沒提前背。
卻比很多採訪稿更有力量。
羅祖兒聽得心裡一緊。
她忽然意識到，陸景麟那套話已經影響到手下。
以前這些人只會說砍死誰，報仇。
現在他們會說工人的辛苦，學生的訂單，合同的賠償。
這變化太明顯。
鏡頭後面，高晉靜靜站著。
他看向遠處黑暗的街道。
東興這次留下了足夠多的痕跡。
接下來，就看麟哥怎麼收網。
與此同時。
烏鴉坐在酒吧包間裡，聽著手下匯報，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燒了？」
喪狗點頭。
「燒了一半。」
「剩下一半拉到廢倉。」
「車上字也噴了。」
烏鴉大笑。
「好！」
「我倒要看看，財神怎麼補貨。」
小弟也跟著笑。
可笑了沒多久，另一個人急匆匆跑進來。
「烏鴉哥，不好了。」
烏鴉笑容一收。
「講。」
小弟拿著一台小電視，調到亞視新聞。
畫面里，羅祖兒已經站在被劫貨車旁邊。
燒焦的鞋盒、受傷押車員、車身紅字，全被拍得清清楚楚。
烏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電視裡，阿輝那句話傳出來。
「他們燒的不是幾箱鞋。」
「是我們廠里兄弟幾天的辛苦。」
烏鴉猛地一腳踹翻桌子。
「艹！」
「怎麼又有記者！」
喪狗臉色也白了。
他明明做得很快。
為什麼記者來得這麼快？
烏鴉死死盯著電視。
他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輛貨車，可能是陸景麟故意放出來的。
另一邊。
陸景麟站在辦公室窗邊，聽著電視新聞里的聲音。
阮梅坐在桌邊，已經開始算損失。
吉米仔打來電話。
「麟哥，深水埗批發商說願意等。」
「還有幾個學生打電話到店裡，說被燒的鞋他們願意預訂補貨。」
陸景麟笑了。
「看。」
「魚餌開始回本了。」
阮梅抬頭看他。
「那下一步呢？」
陸景麟轉身，看著地圖上東興廢倉的位置。
「下一步，成立安保公司。」
「光有貨車不夠。」
「我們要有自己的押運隊。」
阮梅眨了眨眼。
「押運隊？」
陸景麟點頭。
「正規註冊。」
「制服、合同、薪水、保險。」
「以後誰再動麟威的貨。」
「就不是江湖踩場。」
「是襲擊合法安保。」
他說完，看向窗外。
「烏鴉以為他斷了我的糧。」
「其實他幫我找到了下一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