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分。
旺角新世界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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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算港島最高檔的商場，卻是旺角人流最旺的地方之一。
服裝店、鞋店、唱片鋪、金鋪、茶餐廳擠在一起。
年輕人來來往往，吵得像菜市場。
商場一樓中庭，亞視已經架好機器。
羅祖兒穿著米白色外套，拿著採訪提綱，正在跟攝像師溝通。
麟威這邊臨時布了一個展示櫃。
柜子里擺著黑白款、紅白款，還有高晉腳上那種黑色特別版。
不少路人圍在旁邊看。
「這就是最近很火那個麟威？」
「對啊，波鞋街排隊那個。」
「聽說工廠昨晚被東興砸了？」
「砸個屁，被差佬抓走了。」
「我表弟買了一雙，說挺舒服。」
「多少錢？」
「一百九十九，學生便宜點。」
「那還行啊。」
商場經理站在一邊，滿臉堆笑。
他原本對陸景麟這種江湖人進商場展示很猶豫。
可看到亞視來拍，又看到麟威這幾天的熱度，態度立刻變了。
商場要的是人流。
麟威現在能帶人流。
這就夠了。
八點整。
陸景麟準時到場。
高晉跟在他身後，安保隊分散在四周。
吉米仔負責跟商場經理談展示櫃後續租金。
阮梅抱著帳本，依舊心疼錢。
「這裡展示費很貴。」
陸景麟道：「這裡人也多。」
阮梅小聲道：「你又要說錢能回來。」
陸景麟笑了。
「你現在都會搶答了。」
阮梅臉一紅，低頭不說話。
羅祖兒走過來。
「陸先生。」
「羅小姐。」
兩人簡單打招呼。
攝像機開始拍攝。
羅祖兒對著鏡頭說道：「最近幾天，港島本土運動鞋品牌麟威一代在波鞋街引起熱潮。」
「它的創辦人陸景麟，身份頗具爭議。」
「有人稱他為洪興紅棍，也有人稱他為轉型實業的青年老闆。」
「今晚，我們在旺角新世界商場，繼續採訪陸先生。」
鏡頭轉向陸景麟。
羅祖兒問：「陸先生，麟威一代賣得這麼好，下一步會不會進入更多商場？」
陸景麟笑道：「會。」
「不過波鞋街依舊是根。」
「商場能讓更多家庭客人看到麟威。」
「街頭年輕人喜歡，學生喜歡，家長也要放心。」
羅祖兒問：「家長會放心一個江湖人做的品牌嗎？」
這個問題很尖。
周圍人都看過來。
高晉微微抬眼。
陸景麟卻神色如常。
「家長不會因為老闆是誰買鞋。」
「他們只會看鞋耐不耐穿，價錢合不合理，孩子穿著舒不舒服。」
「如果麟威做得差，我再會講話也沒用。」
「如果麟威做得好，大家遲早會接受。」
羅祖兒點頭，繼續追問：「那你覺得自己是在洗白嗎？」
陸景麟看著鏡頭。
「洗白這個詞，好像默認一個人一輩子只能站在原地。」
「我更喜歡說轉身。」
「以前很多年輕人拿刀。」
「現在他們賣鞋、做工、送貨、管帳。」
「這就夠了。」
現場安靜了一下。
不少圍觀路人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
二樓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著火了！」
起初沒人反應過來。
商場人太多，吵鬧聲本就混雜。
可很快，二樓一家服裝店方向冒起黑煙。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
「砰！」
像是什麼電器爆開。
火光從店裡竄了出來。
人群瞬間亂了。
「失火啊！」
「快跑！」
「樓上還有人！」
商場中庭像被人扔進一顆炸彈。
人群四散奔逃。
孩子哭聲、女人尖叫聲、保安呼喊聲混成一團。
羅祖兒臉色一變。
攝像師下意識把鏡頭轉向火光方向。
高晉第一時間擋在陸景麟身前。
「麟哥，先走。」
陸景麟卻沒動。
他抬頭看向二樓。
黑煙已經開始往中庭擴散。
樓梯口有人往下擠。
一個女人在樓梯旁尖叫。
「我女兒！」
「我女兒還在裡面！」
她想往樓上沖，卻被人群擠回來。
商場保安也慌了。
滅火器拿在手裡，噴了兩下，火勢根本壓不住。
陸景麟皺眉。
「火從哪起來的？」
吉米仔急道：「二樓服裝店，裡面很多布料，燒得快。」
高晉再次開口：「麟哥，危險。」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你帶人疏散。」
「別讓樓梯堵死。」
高晉臉色一變。
「你要上去？」
陸景麟脫下外套，遞給阮梅。
阮梅嚇得臉都白了。
「你瘋了？」
陸景麟道：「孩子在裡面。」
阮梅急得眼睛都紅了。
「消防會來的。」
陸景麟抬頭看了一眼越來越濃的煙。
「等消防來，人可能已經沒了。」
羅祖兒也愣住。
「陸先生，你……」
陸景麟沒有廢話。
他衝到旁邊飲品店，抓起幾瓶礦泉水，全部澆在自己襯衫上。
又拿起一條濕毛巾捂住口鼻。
高晉咬牙。
「我跟你去。」
陸景麟搖頭。
「你留下面。」
「人群亂了，會踩死人。」
「這裡更需要你。」
高晉第一次遲疑。
「聽話。」
說完，他逆著人群衝上樓梯。
羅祖兒下意識喊道：「陸景麟！」
陸景麟沒有回頭。
鏡頭卻一直跟著他。
商場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別人往下跑。
陸景麟往上沖。
高晉臉色冷到極點，轉身怒吼。
「都別擠！」
「從左邊下！」
「老人孩子先走！」
安保隊立刻行動。
他們平時被高晉練得很狠，這時候總算派上用場。
幾個人衝到樓梯口，硬生生把亂擠的人群分開。
幾個安保隊員用身體擋住逆流，給老人和孩子留出通道。
吉米仔也拉著商場經理喊。
「打開後門！」
「所有後門全部打開！」
商場經理慌慌張張點頭。
阮梅抱著陸景麟的外套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二樓火光。
她手指攥得發白。
二樓。
陸景麟衝進煙里。
熱浪撲面而來。
他眼前一片灰黑。
服裝店裡布料燒得很快，塑料衣架和裝飾板發出刺鼻味道。
陸景麟壓低身體，沿著牆邊往裡走。
「有人嗎？」
「咳咳……」
微弱哭聲從試衣間方向傳來。
陸景麟眼神一凝，立刻衝過去。
試衣間門被雜物卡住。
裡面傳來小女孩哭聲。
「媽媽……」
陸景麟一腳踹開倒下的衣架，又用肩膀撞開試衣間門。
裡面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縮在角落，臉上全是淚。
陸景麟蹲下，用濕毛巾捂住她口鼻。
「別怕。」
「哥哥帶你出去。」
小女孩死死抓住他的襯衫。
陸景麟抱起她，轉身就走。
可這時，天花板一塊裝飾板被燒斷，帶著火砸了下來。
陸景麟猛地側身，用背擋了一下。
炙熱痛感瞬間傳來。
他悶哼一聲，腳步卻沒停。
煙越來越濃。
樓下的人只能看到二樓黑煙翻滾，看不到陸景麟身影。
阮梅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羅祖兒握著話筒，聲音發顫。
攝像師也忘了說話，只是死死扛著機器。
忽然。
煙霧中，一個身影沖了出來。
陸景麟抱著小女孩，從二樓樓梯口跌跌撞撞衝下。
他的襯衫被燒破幾塊，臉上全是黑灰，頭髮也被火燎亂。
可懷裡的小女孩還活著。
樓下人群先是安靜。
隨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出來了！」
「救出來了！」
「財神麟救人了！」
女孩母親哭著撲上來。
「囡囡！」
陸景麟把孩子交給她，聲音有些啞。
「去外面。」
「別堵這裡。」
高晉衝過來扶住他。
「麟哥！」
陸景麟擺手。
「我沒事。」
阮梅跑過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背後燒傷了！」
陸景麟回頭看了一眼。
「西裝報廢了。」
阮梅氣得想罵他，話到嘴邊卻變成哭腔。
「你還說笑！」
陸景麟看見她這樣，聲音放輕。
「好了，沒死。」
「帳本還得你算。」
阮梅又氣又急，眼淚掉得更凶。
這時，消防車終於趕到。
咖喱和辣椒也帶著警員衝進商場維持秩序。
咖喱看到陸景麟的樣子，整個人愣住。
「靠。」
「真衝進去了？」
辣椒也張大嘴。
「他一個古惑仔，比消防還快？」
羅祖兒站在攝像機前，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剛剛，陸景麟先生沖入火場，救出一名被困女童。」
「現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鏡頭裡。
陸景麟滿身狼狽，臉上黑灰未擦，背後的襯衫破了一片。
可周圍街坊看他的眼神，已經徹底不同。
之前有人叫他財神麟，多少帶著調侃。
現在這個稱呼，忽然多了幾分真心。
人群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
「財神麟，好樣的！」
隨後更多人跟著喊。
「財神麟！」
「財神麟！」
聲音越來越大。
商場外的街道都聽得見。
高晉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動。
吉米仔站在旁邊，心裡震動更深。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陸景麟說的民望是什麼意思。
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
可當所有街坊都喊一個人的名字時，那股力量比刀還嚇人。
陸景麟抬手壓了壓，聲音依舊有些沙啞。
「別喊了。」
「讓消防做事。」
人群聽話地往後退。
咖喱和辣椒對視一眼。
兩人表情都很複雜。
什麼時候古惑仔講話比他們差佬還管用了？
這場火，燒了半個多小時才被撲滅。
幸好疏散及時，除了幾個人輕微擦傷和吸入濃煙，沒有造成更大傷亡。
而陸景麟火場救人的畫面，被亞視完整拍了下來。
新聞價值爆到誇張。
羅祖兒看著被醫護人員處理傷口的陸景麟，心跳還沒平復。
她忽然覺得，今晚之後，陸景麟這個名字，會徹底傳遍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