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港島幾家報紙的社會版,都刊出了荃灣麟威製鞋廠被砸的消息。
標題一個比一個抓人眼球。
《東興成員夜闖製鞋廠,幾十名工人險失飯碗》
《洪興紅棍轉型實業,工廠遭黑幫衝擊》
《古惑仔賣鞋,是洗白,還是新江湖?》
亞視早間新聞也播了羅祖兒昨晚拍到的畫面。
鏡頭裡,東興小弟被警方押上車。
麟威廠房裡,工人們站在機器旁,臉上驚魂未定。
隨後是陸景麟面對鏡頭那句。
「這裡是工廠。」
「幾十個工人靠這裡吃飯。」
「有人砸廠,我當然找阿sir。」
這一段播出去之後,整個旺角、荃灣、波鞋街都熱鬧了。
很多街坊端著奶茶看電視。
看到這裡,忍不住罵了起來。
「東興這幫爛仔真是撲街。」
「人家開廠做鞋,關他們什麼事?」
「就是啊,工人好不容易有工開,還去砸廠。」
「靚仔麟這次倒是做得漂亮,直接報警,讓差佬帶走。」
「古惑仔報警,真是頭一回見。」
「管他古惑仔不古惑仔,最起碼人家給工人發薪水。」
波鞋街麟威店門口,隊伍比前一天更長。
很多人原本只是想看看新聞里的那雙鞋。
結果一到店門口,看到排隊的人這麼多,又聽旁邊人說穿著舒服,忍不住也跟著排。
吉米仔一大早就忙得腳不沾地。
店裡店外全是人。
幾個小弟負責維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啞。
「別插隊!」
「學生證準備好!」
「試鞋去左邊!」
「付款去右邊!」
「換碼拿小票!」
可他們今天一點怨氣都提不起來。
因為昨天晚上,陸景麟已經宣布。
店鋪這邊銷量破紀錄,當天所有人都有獎金。
錢給到位,喊破喉嚨都覺得痛快。
店裡一個黃毛小弟剛賣出兩雙鞋,接過錢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他以前跟人收保護費,別人看他的眼神全是厭惡。
今天客人試完鞋,居然跟他說一句。
「多謝啊,這碼挺合腳。」
黃毛當場有點不適應。
他愣了幾秒,才學著吉米仔教的話術。
「多謝支持麟威。」
客人笑著走了。
黃毛低頭看著手裡的收據,忽然覺得賣鞋好像也挺威。
至少不用擔心隨時被人從後面砍一刀。
中午。
陸景麟來到波鞋店。
店門口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麟哥來了!」
「財神麟!」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
「財神麟」三個字一出口,旁邊人全笑了起來。
可笑著笑著,又覺得這個外號挺貼。
以前那些社團大哥過一條街,街坊怕被收保護費。
陸景麟過一條街,店鋪生意變好,工人有飯吃,學生能買便宜鞋。
這不是財神是什麼?
陸景麟聽到這個稱呼,也愣了一下。
隨後笑著搖頭。
「誰亂喊的?」
排隊的人群里,一個賣魚蛋的阿婆舉起手。
「我喊的啦。」
「你讓那麼多年輕人有工開,還讓學生買得起鞋。」
「不是財神是什麼?」
周圍人頓時起鬨。
「財神麟!」
「財神麟!」
陸景麟抬手壓了壓。
「別喊太大聲。」
「被財神聽見,會覺得我搶生意。」
眾人一陣大笑。
羅祖兒今天又來了。
她站在人群外,看著陸景麟幾句話就把街坊逗笑,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更明顯。
這個男人太會控場。
面對古惑仔,他能講江湖規矩。
面對差佬,他能講法律。
面對記者,他能講正面話。
面對街坊,他又能講笑。
同一個人,卻能在不同場合換不同面孔。
可偏偏每一面都不像裝出來。
羅祖兒拿著話筒走過去。
「陸先生,今天很多街坊叫你財神麟,你怎麼看?」
陸景麟看了她一眼。
「羅小姐,你們記者最會搞事情。」
「這個外號要是傳出去,我會被很多人嫉妒。」
羅祖兒忍笑。
「已經傳出去了。」
陸景麟嘆了口氣。
「那我只能努力多賺錢。」
「免得配不上這個稱呼。」
旁邊排隊的人又笑了。
羅祖兒問:「昨晚東興的人襲擊工廠,你會擔心後續報復嗎?」
陸景麟神色平靜。
「擔心。」
「所以我希望警方保護合法企業。」
「我也希望那些社團大哥明白一件事。」
「砸一間工廠,砸的不只是老闆的錢。」
「還有工人的飯碗。」
「誰砸普通人的飯碗,普通人就會記住誰。」
這句話很重。
羅祖兒眼睛立刻亮了。
攝像師也趕緊推進鏡頭。
陸景麟繼續道:「江湖事,江湖了。」
「可廠里那些工人不是江湖人。」
「他們只是想準時下班,按時拿工資,給家裡買菜交租。」
「我陸景麟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誰再動麟威工廠,誰就是砸工人飯碗。」
「我不只會找差佬。」
「我還會讓全港島的人知道,是誰這麼沒品。」
周圍掌聲一下子響起。
街坊們最吃這一套。
他們不關心江湖誰輸誰贏。
可他們關心飯碗。
關心工錢。
關心孩子有沒有便宜又好穿的鞋。
陸景麟這番話,精準打在他們心裡。
不遠處。
幾個東興眼線臉色難看,轉身就走。
他們本來想盯店。
現在看到這種場面,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還怎麼搞?
以前他們去砸場,街坊躲得遠遠的,差佬來了也就是抓幾個爛仔。
現在陸景麟把工人和街坊全扯進來。
誰再動麟威,街坊第一時間就會罵東興。
輿論這種東西,他們玩不懂。
消息很快傳回東興。
烏鴉坐在酒吧包間裡,臉色陰沉。
幾個小弟低著頭,沒人敢開口。
電視裡還在重播陸景麟的採訪。
「誰砸普通人的飯碗,普通人就會記住誰。」
烏鴉聽完,一腳踹翻桌子。
酒瓶、果盤、菸灰缸碎了一地。
「記住?」
「老子怕他們記?」
他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更火。
砸廠沒砸成,人被差佬帶走,事情還被記者拍下。
現在街坊全罵東興。
就連東興內部都有些叔父輩打電話過來,讓他別把事情鬧太大,影響場子生意。
烏鴉最討厭這種感覺。
明明他還沒正式出手,卻像已經輸了一陣。
旁邊小弟小聲道:「烏鴉哥,要不先緩緩?」
烏鴉猛地看向他。
小弟嚇得臉色發白。
烏鴉冷笑。
「緩?」
「你叫我跟靚仔麟認輸?」
小弟連忙搖頭。
「不是,我的意思是,現在記者和差佬盯得緊。」
烏鴉抄起酒瓶砸過去。
「滾!」
小弟被砸得頭破血流,連滾帶爬出去。
烏鴉拿起桌上一雙麟威一代。
這雙鞋是他昨天讓人買回來的。
他看著鞋舌上的「麟威」兩個字,越看越不爽。
「財神麟。」
「我看你能當幾天財神。」
他拿起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陸景麟今晚去哪。」
電話那頭很快回話。
「烏鴉哥,他今晚好像要去旺角一家商場。」
「亞視那個女記者要補拍採訪。」
烏鴉眼神一下子陰冷起來。
「商場?」
「人多,好啊。」
他笑了。
「人多才熱鬧。」
另一邊。
麟威波鞋店辦公室。
阮梅把當天上午帳目遞給陸景麟。
「今天上午賣了一千九百雙。」
「批發訂單又多了四家。」
「不過材料那邊壓力很大。」
「如果繼續這麼賣,最多撐三天。」
吉米仔也在旁邊點頭。
「麟哥,要不要擴大產量?」
陸景麟看著帳本。
「先別盲目擴。」
「把質量守住。」
「再找第二家代工廠,先談備用產能。」
吉米仔立刻記下。
陸景麟又看向阮梅。
「工人工資和獎金別拖。」
阮梅點頭。
「已經安排了。」
「不過你昨天發的驚嚇紅包,真的很多。」
陸景麟笑道:「他們昨晚真被嚇到。」
「驚嚇紅包發出去,今天工人還肯加班。」
「這筆錢不虧。」
阮梅小聲道:「你總能把花錢說成賺錢。」
陸景麟正要說話,大哥大響了。
他接通。
電話里傳來羅祖兒的聲音。
「陸先生,晚上方便補拍一段商場採訪嗎?」
「我們想拍一下麟威鞋進入商場展示櫃的畫面。」
陸景麟看了一眼吉米仔。
吉米仔立刻點頭。
這對麟威是好事。
陸景麟道:「幾點?」
「八點。」
「旺角新世界商場。」
「好。」
掛斷電話後,高晉皺了皺眉。
「麟哥,東興剛吃虧,今晚外出要小心。」
陸景麟點頭。
「你安排人。」
高晉道:「我親自跟。」
陸景麟笑了笑。
「好。」
「順便穿新鞋。」
高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麟威特別版。
「已經穿了。」
陸景麟站起身。
「那就走。」
「今晚繼續給東興看。」
「他們砸不爛的東西,只會賣得更快。」
阮梅聽著這話,忍不住抬頭。
她忽然覺得,東興這一次好像真的幫麟威打了一個大GG。
只是烏鴉肯定不會這麼想。
這種人吃了虧,絕對還會動手。
窗外波鞋街人聲鼎沸。
陸景麟看著樓下排隊的人潮,眼神很平靜。
東興要玩,他陪。
不過玩法已經變了。
以前江湖比誰刀快。
現在他要比誰能站在更多人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