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
麟威製鞋廠。
晚上十一點。
廠房裡機器還在運轉。
麟威一代訂單爆得太快，工廠只能加班趕貨。
不過工人怨氣不大。
因為加班費當天記帳，三天一結。
陸景麟還讓吉米仔定了宵夜。
燒鵝飯、叉燒飯、凍奶茶，一份份送進廠。
工人們一邊吃，一邊笑。
「以前周老闆在的時候，加班最多給個麵包。」
「現在有燒鵝飯，還給加班費。」
「新老闆雖然是江湖人，給錢倒是真痛快。」
「我兒子昨天穿麟威去學校，被同學圍著問。」
「我女兒也說要一雙紅白款。」
老師傅坐在機器旁，聽著工人聊天，臉上也帶著笑。
這家廠之前快死了。
現在像重新活過來。
他做了半輩子鞋，很清楚一雙鞋能不能賣。
麟威一代能賣，不光靠陸景麟的名頭。
鞋本身確實有東西。
鞋底舒服，款式醒目，價格適中。
再加上街頭年輕人主動幫它傳，火起來一點也不奇怪。
廠房辦公室里。
吉米仔還在看訂單。
阮梅坐在對面算帳。
她今天被陸景麟安排過來盯廠帳。
桌上帳本攤了好幾本。
材料款、工人工資、訂單回款、店鋪銷售、批發預定，全被她分得清清楚楚。
吉米仔看她算帳的速度，忍不住感慨。
「怪不得麟哥讓你管錢。」
「你這算盤打得比機器還快。」
阮梅頭也不抬。
「錢不能亂。」
「亂了就會出事。」
吉米仔點頭。
「這點我認同。」
阮梅忽然抬頭。
「你今天批了三千雙給油麻地那個批發商？」
吉米仔一愣。
「對。」
「他回款快。」
阮梅皺眉。
「可他前兩年有亂價記錄。」
吉米仔愣住。
「你怎麼知道？」
阮梅把一張紙遞過去。
「我問了以前做A貨的人。」
「這個人喜歡先低價拿貨，再抬價賣給小店。」
「麟哥說價格不能亂。」
吉米仔看著那張紙，心裡服了。
「行，我明天改合同。」
阮梅這才低頭繼續算。
就在這時，廠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吵鬧。
吉米仔眉頭一皺，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
阮梅也跟著起身。
兩人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外面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砰！」
廠房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十幾個拿著鐵棍和砍刀的爛仔衝進來。
為首的人染著一撮黃毛，嘴裡叼著煙，神情囂張。
「誰是管事的？」
工人們嚇得紛紛後退。
老師傅放下飯盒，臉色也變了。
黃毛抬腳踹翻一箱鞋底。
「媽的，問你們話呢。」
「靚仔麟在哪？」
吉米仔臉色沉了下來。
「這裡是工廠。」
「各位要談生意，明天白天過來。」
黃毛看向他，嗤笑一聲。
「你邊個啊？」
吉米仔道：「麟威經理，吉米。」
黃毛走過來，抬手就要拍吉米仔的臉。
「經理？」
「古惑仔還真把自己當老闆了？」
他的手還沒落下，廠房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
黃毛臉色一變。
還沒來得及罵，整個人就被扭得跪在地上。
「啊！」
慘叫聲響起。
高晉從陰影里走出來。
依舊是一身黑西裝，只是腳上穿著黑色麟威特別版。
他身後，二十多個安保隊成員同時出現。
這些人白天在夜歸人和波鞋街維持秩序，晚上被高晉調到廠里。
陸景麟早就說過。
鞋賣得太快，一定有人眼紅。
廠必須有人守。
黃毛跪在地上，疼得臉都扭曲了。
「你他媽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高晉淡淡道：「不知道。」
「也沒興趣。」
說完，他一腳踹在黃毛胸口。
黃毛倒飛出去，撞翻幾個同伴。
東興那群爛仔頓時怒了。
「砍死他！」
十幾個人揮著鐵棍衝上來。
高晉抬手。
安保隊立刻迎上。
廠房裡瞬間響起打鬥聲。
不過這場架結束得很快。
東興來的這些人，本來以為砸廠很簡單。
衝進來，打幾個工人，砸幾台機器，再放幾句狠話。
誰知道廠里早有人等著。
更讓他們崩潰的是，高晉訓練出來這批安保隊打法很規整。
三人一組。
一個擋。
一個壓。
一個下手。
專打手腕、膝蓋、肋下。
不到五分鐘，十幾個東興爛仔倒了一地。
黃毛被拖到高晉面前，臉上全是血。
高晉蹲下，看著他。
「誰讓你來的？」
黃毛咬牙。
「你敢動我，烏鴉哥不會放過你。」
吉米仔臉色一變。
東興烏鴉。
這名字在江湖上夠響。
瘋，狠，做事沒底線。
高晉卻沒什麼反應。
「原來是東興。」
他說完，抬手又給了黃毛一拳。
黃毛腦袋一歪，差點暈過去。
吉米仔連忙道：「晉哥，差不多了。」
「打死麻煩。」
高晉站起身。
「報警。」
這句話一出，不光東興那群人懵了。
連工人都懵了。
報警？
江湖人遇事，不是自己解決嗎？
高晉看了吉米仔一眼。
「麟哥交代的。」
「這裡是正經工廠。」
「有人砸廠，找差佬。」
吉米仔立刻反應過來。
他拿起電話報案。
阮梅也立刻開始記錄損失。
「大門玻璃一塊。」
「鞋底材料兩箱。」
「樣品架一個。」
「工人驚嚇，誤工損失也要算。」
黃毛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砸過不少場子。
第一次見有人當場算損失，準備讓差佬處理。
更離譜的是，這些人明明是洪興的人。
半個小時後。
警車到場。
帶隊的是荃灣反黑組的李sir。
他一下車，看到地上躺著十幾個東興小弟，臉色瞬間難看。
「什麼情況？」
吉米仔迎上去。
「阿sir，我們工廠被黑社會襲擊。」
李sir看著他，又看了看高晉。
「你們工廠？」
吉米仔遞上文件。
「麟威製鞋廠。」
「營業執照、轉讓合同、工人名單、工資記錄都在這裡。」
李sir接過文件，看得眉頭直跳。
真有執照。
真有合同。
連工人工資表都清清楚楚。
他又看向高晉。
「你呢？」
高晉淡淡道：「廠區安保負責人。」
李sir嘴角抽了一下。
廠區安保負責人？
他要不是認得高晉這張臉，還真以為對方是保安公司出來的。
李sir問：「這些人誰打的？」
高晉道：「他們持械闖入，襲擊工人。」
「我們正當防衛。」
「廠里工人都能作證。」
老師傅第一個站出來。
「阿sir，是他們先衝進來砸東西。」
「還要打吉米經理。」
幾個工人也紛紛點頭。
「對啊。」
「他們拿刀進來的。」
「我們都嚇死了。」
「高先生他們只是保護工廠。」
李sir聽得腦殼疼。
這事從程序上看，居然真像一群黑社會衝擊正規工廠。
更頭疼的是，被衝擊的工廠老闆也是江湖人。
李sir剛想說話，外面又來了一輛車。
車門打開。
陸景麟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是那件黑色外套，腳上穿著麟威一代。
羅祖兒居然也跟在後面。
她原本晚上約了陸景麟補拍工廠鏡頭，剛好趕上這件事。
攝像師扛著機器，眼睛發亮。
這新聞比白天採訪還勁爆。
陸景麟走到李sir面前，客氣地點頭。
「阿sir，辛苦了。」
李sir看著他。
「陸景麟，又是你。」
陸景麟攤手。
「阿sir，這次我是受害人。」
李sir冷笑。
「你一個洪興紅棍，跟我講受害人？」
陸景麟認真道：「我現在是麟威製鞋廠負責人。」
「廠里幾十個工人靠這裡吃飯。」
「東興的人衝進來打砸，破壞生產。」
「我不找阿sir，難道自己帶人去砍回去？」
李sir被噎住。
他倒希望陸景麟這樣做。
至少邏輯簡單。
可陸景麟報警，還證據齊全，旁邊還有記者。
這就很難搞。
羅祖兒這時走上前。
「李sir，請問警方會如何處理這起黑社會衝擊正規工廠事件？」
「我們會依法處理。」
羅祖兒繼續問：「據我了解，麟威製鞋廠最近訂單很多，解決了不少工人就業。」
「警方會保護這類企業正常經營嗎？」
李sir看了陸景麟一眼。
他懷疑這兩人提前串通。
可攝像機在拍，他只能正色道：「警方當然會保護合法經營者。」
陸景麟笑了。
「多謝阿sir。」
「有你這句話，工人們就安心了。」
周圍工人紛紛鼓掌。
李sir臉都黑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陸景麟架上去講了一段GG詞。
東興那群小弟被一個個押上警車。
黃毛被帶走前，還惡狠狠盯著陸景麟。
「烏鴉哥不會放過你！」
陸景麟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告訴烏鴉。」
「想買鞋，排隊。」
「想砸廠，帶律師。」
黃毛愣住。
陸景麟退後一步，對李sir道：「阿sir，他恐嚇我。」
李sir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帶走！」
警車離開後。
廠房裡一片歡呼。
工人們看陸景麟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他們知道陸景麟是江湖人，心裡多少有點怕。
現在他們發現，這個老闆不但能打，還真能護住廠。
關鍵時刻讓差佬把東興的人帶走。
這比單純砍贏更威。
吉米仔走到陸景麟身邊，低聲道：「麟哥，東興不會就這麼算了。」
陸景麟點頭。
「當然不會。」
「烏鴉這種人，最不喜歡吃虧。」
吉米仔問：「那怎麼辦？」
陸景麟看向羅祖兒的攝像機，又看向廠里那些工人。
「繼續生產。」
「繼續賣。」
「明天把今晚的事放出去。」
「標題我都想好了。」
吉米仔一愣。
「什麼標題？」
陸景麟笑了笑。
「東興砸廠，幾十名工人飯碗險被砸。」
羅祖兒眼睛一亮。
「這個標題不錯。」
陸景麟看向她。
「羅小姐，辛苦你跑一趟。」
羅祖兒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複雜。
「陸先生，你好像一點也不怕東興。」
陸景麟笑道：「怕當然怕。」
「所以我報警。」
羅祖兒被他逗笑。
她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跟她採訪過的所有江湖人都不一樣。
他會動刀。
也會用規則。
他會賺錢。
也懂得讓鏡頭站在自己這邊。
陸景麟轉身看向工人和安保隊。
「今晚所有工人，補驚嚇紅包。」
「安保隊，獎金翻倍。」
廠房裡頓時又響起歡呼。
阮梅站在一旁，心疼得直皺眉。
「又發錢。」
陸景麟聽見了，笑道：「放心。」
「東興這次幫我們打GG。」
「明天賣得更多。」
阮梅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帳本，忽然覺得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東興來砸廠。
差佬帶人走。
記者拍了全程。
這不就是免費新聞？
另一邊。
東興酒吧。
烏鴉接到電話後，臉色一點點猙獰。
「被差佬帶走？」
「還被記者拍了？」
旁邊小弟低頭不敢吭聲。
烏鴉忽然笑了。
笑得很邪。
「好。」
「靚仔麟。」
「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把桌上的麟威一代拿起來，狠狠砸在牆上。
「砸廠不行。」
「那就砸人。」
「我親自會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