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威一代開賣第二天。
波鞋街比第一天更誇張。
早上八點半,店門還沒開,隊伍已經排到街口。
有人專門請假來買。
有人讓同學代買。
還有幾個夜場馬仔剛下班,眼睛通紅地蹲在店門口等開門。
昨天買到鞋的人,成了活GG。
他們穿著麟威一代在學校、球場、酒吧、茶餐廳到處晃。
「腳感不錯。」
「走路不累。」
「夠靚。」
「價格也能接受。」
這些話傳得很快。
更關鍵的是,麟威一代跟普通A貨不同。
它沒貼洋品牌標。
就大大方方寫著麟威。
不少年輕人一開始覺得土。
可看到夜歸人的馬仔、缽蘭街的泊車仔、旺角幾個場子的看場小弟全穿,味道一下子變了。
江湖感。
街頭感。
再加上「出來行,腳下要夠穩」這句GG詞。
很多爛仔覺得穿這雙鞋夠有排面。
第二天上午,吉米仔緊急從工廠調來兩千雙。
下午又加調一千雙。
依舊不夠賣。
工廠那邊機器幾乎沒停。
老師傅帶著工人連軸轉。
陸景麟親自去了廠里一趟。
他沒有催產量。
第一句話就是問質量。
「退貨多少?」
吉米仔拿著本子回答。
「目前換碼二十七雙。」
「質量退貨三雙。」
「其中兩雙是鞋邊膠沒壓好,一雙是線頭問題。」
老師傅站在旁邊,臉色有些緊張。
陸景麟拿過那三雙問題鞋看了看。
「誰做的?」
一個年輕工人臉色發白地站出來。
「老闆,是我。」
他以為自己要被罵。
甚至可能被趕走。
陸景麟卻把鞋放在桌上。
「扣當天獎金。」
「重新學壓膠。」
「再出三次問題,換崗位。」
年輕工人愣住。
「老闆,不開除我?」
陸景麟道:「做錯一次就開除,我還開什麼廠?」
「不過你記住。」
「店裡賣出去的每一雙鞋,都印著麟威兩個字。」
「你做壞一雙,砸的是整個廠的招牌。」
年輕工人連忙點頭。
「我明白,老闆。」
陸景麟看向所有工人。
「我再說一次。」
「產量要衝,質量也要守。」
「誰做得好,獎金翻倍。」
「誰偷懶亂做,扣錢換崗。」
「誰敢偷材料,直接送差館。」
工人們齊聲應下。
他們現在幹勁很足。
新老闆發錢准。
加班費也算清楚。
第一批試穿鞋發下去之後,他們家裡孩子都搶著穿。
現在廠里人人都知道,這鞋真能賣錢。
做得越多,他們賺得越多。
這種時候,誰也不想掉鏈子。
陸景麟走出廠房時,吉米仔跟了出來。
「麟哥,批發商開始找上門。」
「旺角、油麻地、深水埗、銅鑼灣,都有人想拿貨。」
「還有幾個社團的人也想做代理。」
陸景麟停下腳步。
「社團代理先壓一壓。」
吉米仔不解。
「為什麼?」
「社團拿貨快,鋪得也快。」
陸景麟道:「鋪得太快,價格就亂。」
「價格一亂,品牌就爛。」
「先走自己能控的渠道。」
「學生、街頭、夜場、波鞋街,這四塊先吃透。」
吉米仔認真記下。
「明白。」
陸景麟繼續道:「給批發商分等級。」
「一次拿貨多少,回款速度如何,有無亂價,全部記帳。」
「以後誰能繼續拿貨,看記錄。」
吉米仔點頭。
「我會安排。」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吉米,你現在不是小販。」
「你是品牌經理。」
「眼光放遠一點。」
吉米仔心頭一熱。
品牌經理。
這個稱呼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以前別人叫他吉米仔。
現在陸景麟讓他做經理。
這就是身份變化。
第三天。
麟威一代徹底爆了。
上午開門之前,店門口已經排了上百人。
甚至有黃牛想加價倒賣。
結果剛擺出兩雙鞋,就被高晉帶人請到後巷。
幾分鐘後,黃牛捂著肚子出來,把鞋原價退給排隊學生,還當街道歉。
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
口碑反而更炸。
「麟威不讓黃牛炒價。」
「學生價真能買。」
「插隊會被趕出去。」
「換碼也真給換。」
這些消息傳得比GG還快。
中午,羅祖兒帶著亞視攝像師來到波鞋街。
她本來是聽說洪興紅棍賣鞋,覺得這個題材夠奇怪,想拍一個社會新聞。
結果到了現場,她被店門口的隊伍嚇了一跳。
「這麼多人?」
攝像師扛著機器,忍不住道:「羅小姐,這比明星簽售還誇張。」
羅祖兒看著隊伍里那些學生和年輕人,眼神越來越亮。
她穿著白色襯衣和牛仔褲,長發披在肩上,整個人顯得乾淨又明艷。
不少排隊的年輕人認出她。
「海咪咪!」
「亞視那個記者!」
「她也來買鞋啊?」
羅祖兒臉一紅,卻還是保持專業。
陸景麟今天依舊穿著簡單,腳上是麟威一代的黑白款。
他身邊跟著阮梅和吉米仔。
羅祖兒看著他,心裡暗暗驚訝。
她見過很多社團中人。
大多眼神油滑,身上帶著一股戾氣。
陸景麟也有江湖氣。
可這股氣被他壓在西裝和笑容下面,反倒顯得更危險,也更吸引人。
羅祖兒主動上前。
「陸先生,我是亞視記者羅祖兒。」
「方便採訪幾句嗎?」
陸景麟看了她一眼,笑道:「羅小姐。」
「你想問我一個洪興紅棍,為什麼跑來賣鞋?」
羅祖兒一愣。
「你怎麼知道?」
陸景麟道:「正常人都會這麼問。」
羅祖兒忍不住笑了。
「那陸先生怎麼回答?」
攝像機對準陸景麟。
排隊的人也紛紛看過來。
陸景麟神色從容。
「年輕人出來混,不全是天生壞。」
「很多人只是沒工開,沒路走,沒人教。」
「拿刀砍人,一晚賺幾百塊,還可能進赤柱。」
「進廠做工,進店賣貨,學會算帳,學會做生意。」
「賺得未必少,還能回家見老母。」
羅祖兒眼神明顯變了。
這個回答,完全不像一個普通古惑仔會說的話。
她繼續問:「可外面很多人說,你畢竟是社團中人。」
「他們擔心這只是社團換一種方式賺錢。」
陸景麟笑了。
「賺錢不可恥。」
「欺負人賺錢才可恥。」
「麟威有店,有廠,有工人,有帳本。」
「我們交租,發薪,繳稅。」
「誰覺得我們有問題,可以查。」
「只要查的時候別嚇到排隊學生。」
周圍人頓時笑了。
羅祖兒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這個男人說話太穩。
既有鋒芒,又不給人抓把柄。
她又問:「你希望麟威做到什麼程度?」
陸景麟看向店裡來來往往的客人。
「第一步,讓港島年輕人買得起一雙好穿的鞋。」
「第二步,讓我的兄弟知道,賺錢不一定要靠砍人。」
「第三步,讓那些看不起本地品牌的人知道,港島自己也能做出好貨。」
羅祖兒沉默一瞬。
攝像師也愣了一下。
這段採訪放出去,絕對有話題。
古惑仔做實業。
洪興紅棍講就業。
社團人說本地品牌。
太反差了。
這時,一個買完鞋的小學生跑過來。
「麟哥!」
陸景麟低頭。
「怎麼了?」
小學生舉著手裡的鞋袋。
「我爸爸說你是古惑仔,讓我不要買。」
旁邊人一陣尷尬。
羅祖兒也愣住。
陸景麟卻笑了。
「那你為什麼還買?」
小學生認真道:「因為我試過,真的舒服。」
「而且店員哥哥說,不舒服能換。」
陸景麟摸了摸他的頭。
「回去告訴你爸爸。」
「鞋好穿,就穿。」
「人好不好,讓他慢慢看。」
周圍掌聲一下子響了起來。
羅祖兒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觸動。
她本來想來拍一個獵奇新聞。
現在,她覺得這個新聞可能比想像中更大。
當天晚上。
亞視晚間新聞播出這段採訪。
標題很抓眼。
《洪興紅棍賣波鞋,古惑仔轉型實業家?》
節目裡,陸景麟那句「賺錢不可恥,欺負人賺錢才可恥」被完整放了出來。
第二天,更多人湧向波鞋街。
麟威一代三天賣出七千多雙。
工廠訂單排滿。
阮梅算帳算到手酸,最後抬起頭時,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三天營業額一百五十多萬。」
「毛利接近八十萬。」
「後續批發訂單如果全部出掉,這個月利潤可能破三百萬。」
吉米仔聽到這個數字,整個人都像踩在雲上。
一個月三百萬利潤。
這只是第一家店,第一家廠,第一款鞋。
陸景麟坐在辦公室里,神情依舊平靜。
「通知廠里。」
「加工資。」
「表現好的工人發獎金。」
阮梅一聽獎金,又心疼。
「又發?」
陸景麟笑道:「工人拿到錢,才會更認真。」
「認真做鞋,客人才會繼續買。」
「這是循環。」
阮梅嘟囔道:「你總有道理。」
吉米仔卻認真記下。
這才是他真正想學的東西。
把人心、貨品、渠道、口碑全部連成一條線。
這比賣A貨高明太多。
夜晚。
乾坤電影公司。
靚坤看著電視裡的採訪,嘴裡叼著煙,半天沒說話。
傻強站在旁邊,眼神複雜。
「坤哥,阿麟現在好威。」
靚坤忽然笑了。
「威?」
「這叫識食腦。」
「我們還在砍人搶地盤,他已經讓人排隊送錢。」
傻強撓頭。
「那我們以後也賣鞋?」
靚坤扭頭看他,滿臉嫌棄。
「你賣條毛。」
「你連鞋碼都數不清。」
傻強委屈道:「我識穿啊。」
靚坤懶得理他,眼睛依舊盯著電視裡的陸景麟。
「阿麟啊阿麟。」
「你這條路,越走越不像古惑仔了。」
他嘴角揚起。
「不過我喜歡。」
同一時間。
東興。
烏鴉已經拿到麟威鞋廠地址。
他把紙條扔在桌上。
「荃灣。」
「今晚去看看。」
旁邊小弟問:「烏鴉哥,是談合作?」
烏鴉邪笑一聲。
「談啊。」
「用刀談。」
他拿起一雙麟威一代,狠狠踩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
「這位財神麟,見到廠被砸,還笑不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