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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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鞋街。
上午九點。
整條街剛剛熱起來，麟威波鞋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新招牌掛在門頭上。
黑底金字。
兩個大字。
麟威。
招牌旁邊還有一句GG詞。
出來行，腳下要夠穩。
這句話一掛出去，整條波鞋街的人都覺得有點意思。
夠江湖。
也夠直白。
年輕人一看就記住。
店門口，幾個穿著統一黑色T恤的小弟正在維持秩序。
T恤背後印著「麟威」兩個字。
腳上穿的清一色都是麟威一代。
黑白配色，側邊閃電紋路，看起來相當醒目。
不少路過的學生和泊車仔都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兩眼。
「喂，這鞋乜牌子啊？」
「麟威，沒聽過。」
「港島自己的牌子？」
「好似是靚仔麟搞的。」
「哪個靚仔麟？」
「洪興那個，剛扎職紅棍，砍得巴閉幾百人撲街那個。」
「靠，古惑仔賣鞋？」
「你管他誰賣的，靚就行啦。」
人群里議論聲越來越多。
吉米仔站在店門口，手裡拿著銷售單，眼神比平時亮了很多。
他昨晚一晚上都沒怎麼睡。
店鋪裝修，貨架擺放，碼數登記，人員培訓，收銀流程，全是他親自盯著。
三千雙麟威一代已經鋪在店裡。
倉庫里還壓著第二批半成品。
按陸景麟的要求，開賣當天必須做到三件事。
第一，排隊要整齊。
第二，試穿要舒服。
第三，付款要快。
江湖人做生意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客人一多就亂。
陸景麟不准亂。
誰敢插隊，直接請出去。
誰敢在店裡鬧事，安保隊拖走。
誰敢趁亂偷鞋，打斷手再交給差佬。
吉米仔一開始還擔心太兇會嚇跑客人。
結果店門口隊伍一排起來，反倒吸引了更多人來看。
秩序感本身就是招牌。
尤其在波鞋街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能讓人安心買東西，本身就很難得。
九點半。
一輛黑色平治緩緩停在街邊。
車門打開。
陸景麟下車。
今天他穿得很簡單。
黑色休閒外套，白色襯衫，腳上同樣是一雙麟威一代。
高晉跟在他身後，還是一身西裝，只是腳上的皮鞋終於換成了黑色特別版麟威。
阮梅抱著帳本，從另一邊下車。
她看見店門口排隊的人，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麼多人？」
陸景麟笑道：「怕了？」
阮梅低頭翻了翻帳本。
「我怕帳算不過來。」
陸景麟道：「吉米會算。」
阮梅小聲嘀咕：「他算帳沒我快。」
陸景麟聽笑了。
「那你盯著他。」
阮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吉米仔快步迎上來。
「麟哥。」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吉米仔把銷售單遞過去。
「第一批三千雙。」
「正常售價一百九十九。」
「學生憑學生證，一百六十九。」
「自己兄弟內部價一百三。」
「前一百名送鞋帶和襪子。」
陸景麟掃了一眼，點頭。
「可以。」
吉米仔忍不住問：「麟哥，真給學生便宜三十？」
「學生會帶動潮流。」
陸景麟看著隊伍里那些穿校服的年輕人。
「他們買得起，才會天天穿。」
「他們天天穿，別人才會跟著買。」
吉米仔心裡再次服氣。
這不是簡單降價。
這是把學生當成街頭GG。
九點五十。
店門口已經排出幾十米。
有人是被GG詞吸引來的。
有人是衝著靚仔麟名頭來的。
還有很多人，是看見夜歸人和幾個場子的馬仔都穿這雙鞋，覺得夠威，專門過來買。
十點整。
陸景麟抬手。
吉米仔立刻喊道：「開門！」
卷閘門完全拉開。
第一批客人走進店裡。
店員都是提前培訓過的。
「要什麼碼？」
「黑白款今天現貨足。」
「紅白款下午到。」
「可以先試穿，繞這邊走兩步。」
「買完不合腳，三天內可以換碼，穿髒了不算。」
這些話術，都是陸景麟昨晚一句一句讓他們背的。
幾個小弟一開始還覺得丟人。
堂堂古惑仔，怎麼像百貨商場售貨員。
可當第一個客人試完鞋，爽快掏錢之後，幾個小弟眼神立刻變了。
賣鞋真能收錢。
客人還會說謝謝。
這感覺，跟收保護費完全不同。
第一個買鞋的是個中學生。
他穿上黑白款之後，在鏡子前看了好幾眼。
「好靚啊。」
旁邊同學催他。
「買啦。」
「比洋牌便宜一半多。」
「穿去學校肯定威。」
中學生咬牙掏出錢。
店員收錢，開單，裝袋。
整個流程不到兩分鐘。
吉米仔在旁邊看得眼睛放光。
第二單。
第三單。
第十單。
第二十單。
店裡人越來越多。
外面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多。
阮梅坐在臨時收銀台後，手指飛快點錢，帳本一行行記下。
她剛開始還心疼前期投入。
現在看著一疊疊港紙收進來，眼睛也越來越亮。
錢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上午十一點半。
第一百雙賣出。
吉米仔跑到陸景麟面前，聲音都壓不住興奮。
「麟哥，一個半小時，一百雙！」
陸景麟點頭。
「正常。」
吉米仔愣住。
正常？
他覺得已經很誇張了。
陸景麟卻看向隊伍後面。
「下午人會更多。」
吉米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發現不少買完鞋的人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就在街邊換上新鞋，故意來回走。
幾個黃毛爛仔還蹲在店門口拍鞋面。
「靠，真的舒服。」
「鞋底軟，走路彈。」
「比我那雙假洋牌好多了。」
「最重要夠靚。」
「麟威，聽起來就夠惡。」
旁邊路過的人被他們一說，又加入排隊。
口碑開始滾起來了。
到了下午兩點。
第一批三千雙已經賣出去一千二百多雙。
吉米仔忙得滿頭汗。
阮梅手邊的現金箱換了三個。
高晉帶著安保隊維持秩序，發現有幾個同行派來的混混想鬧事，直接拖進後巷談了三分鐘。
三分鐘後，那幾個人鼻青臉腫地出來，站在隊尾老老實實買了一雙鞋。
街上看熱鬧的人更多。
有人笑道：「麟哥做生意也這麼惡啊？」
旁邊人立刻接話。
「你懂什麼，人家這叫規矩。」
「總比那些店大欺客強。」
「最起碼這裡沒人敢插隊。」
下午四點。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拿著鞋回來。
店員立刻緊張。
「有什麼問題？」
女生小聲說：「我想換大一碼。」
店員按照培訓流程檢查鞋底。
乾淨。
沒穿出街。
立刻換碼。
女生愣住。
「真給換啊？」
店員道：「麟哥說了，三天內合規就能換。」
女生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明天帶同學來。」
店員笑道：「多謝。」
這兩個字說出口，他自己都有點恍惚。
以前他跟人說得最多的是滾、拿錢、看什麼看。
今天居然說了幾十次多謝。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丟臉。
因為每說一次多謝，就代表賣出一雙鞋。
晚上七點。
第一天營業結束。
三千雙賣出兩千六百四十七雙。
剩下的碼數零散，吉米仔直接決定留作換碼和展示。
店門關上之後，所有人累得癱在椅子上。
阮梅坐在收銀台後，開始算總帳。
算盤聲噼里啪啦。
吉米仔站在旁邊，呼吸還沒平復。
陸景麟坐在店裡，手裡拿著一杯凍奶茶。
高晉站在門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腳上的麟威特別版已經被不少人問過。
阮梅算了足足半個小時，終於抬頭。
「麟哥。」
「第一天營業額五十二萬多。」
「扣掉折扣和贈品，毛利大概二十七萬。」
店裡瞬間安靜。
幾個小弟眼睛都直了。
一天毛利二十七萬？
搶錢也沒這麼快吧？
吉米仔喉嚨動了動。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更漂亮。
陸景麟卻很平靜。
「明天補貨。」
「工廠那邊讓人加班。」
「質量不能降。」
「GG繼續鋪。」
吉米仔立刻點頭。
「明白。」
阮梅忍不住問：「這麼賺錢？」
陸景麟笑道：「才剛開始。」
「等全港島都知道麟威，才叫賺錢。」
阮梅低頭看著帳本。
她第一次覺得，陸景麟花錢時那種篤定，可能真有道理。
錢投出去，真的能帶回來一群小錢。
與此同時。
銅鑼灣。
夜鶯酒吧。
陳浩南坐在卡座里，臉色陰沉。
山雞、大天二、巢皮、包皮都在。
幾個小弟從外面進來，腳步有點不自然。
山雞抬頭，眼睛一瞪。
「你們腳上穿的什麼？」
那幾個小弟臉色一僵。
他們腳上，赫然全是麟威一代。
陳浩南也看到了。
臉色瞬間更難看。
一個小弟連忙解釋：「南哥，這鞋真的舒服。」
山雞一拍桌子。
「舒服你老母！」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的鞋？」
小弟低頭。
「知道。」
「知道你還穿？」
小弟聲音越來越小。
「可是……便宜啊。」
「還靚。」
「很多人都買了。」
卡座里氣氛一下子尷尬到極點。
陳浩南盯著那雙鞋。
鞋側邊的閃電紋路，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仿佛陸景麟又隔空抽了他一巴掌。
山雞氣得站起來。
「脫了！」
「現在就脫！」
幾個小弟臉色難看，卻只能彎腰脫鞋。
可鞋一脫，襪子味立刻散開。
包皮捂住鼻子。
「靠！」
「你們還是穿上吧。」
山雞被氣得說不出話。
陳浩南緩緩站起身。
「陸景麟。」
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賣鞋也要踩到我頭上。」
大天二小聲道：「南哥，其實他賣鞋跟我們沒什麼關係。」
陳浩南猛地看向他。
大天二立刻閉嘴。
陳浩南眼神陰冷。
「當然有關係。」
「他一天不倒，所有人都會拿我跟他比。」
「紅棍位置，他搶了。」
「名聲，他搶了。」
「現在連小弟腳上的鞋，都是他的。」
山雞咬牙道：「南哥，要不要找人砸他的店？」
陳浩南沉默。
砸店簡單。
可現在陸景麟剛立功扎職，又是靚坤的人。
直接砸，蔣先生也不好保他們。
更重要的是，他們前幾天才在總堂丟了臉。
現在不能亂動。
陳浩南重新坐下，臉色陰沉得可怕。
「先盯著。」
「他做生意，總會得罪人。」
「我不信，沒人眼紅。」
而就在銅鑼灣另一邊。
東興的一家酒吧里。
烏鴉坐在卡座上，手裡拿著一雙麟威一代，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旁邊小弟低聲道：「烏鴉哥，最近很多年輕人都在買這個。」
「旺角那邊賣瘋了。」
「聽說靚仔麟那家店一天賣了幾千雙。」
烏鴉叼著煙，臉上露出一抹邪笑。
「古惑仔賣鞋。」
「真他媽新鮮。」
他把鞋扔到桌上。
「查一下他的鞋廠在哪。」
小弟一愣。
「烏鴉哥，查鞋廠做什麼？」
烏鴉抬頭，眼神兇狠。
「他能賣。」
「我不能賣？」
「他不肯讓，我就砸到他讓。」
小弟立刻低頭。
「明白。」
烏鴉靠在沙發上，吐出一口煙。
「靚仔麟。」
「聽說你最近很威。」
「我倒想看看，你這雙鞋夠不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