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
下午三點。
一家小型製鞋廠門口。
鐵門半開。
裡面機器聲斷斷續續，工人沒精打采地幹活。
廠房牆壁發黃，地上到處都是邊角料和膠水桶。
老闆姓周，四十多歲，頭髮稀疏，臉上全是愁容。
這兩年生意差，他接不到大單。
洋品牌代工輪不到他。
小訂單利潤低，還經常拖款。
工人工資欠了半個月。
銀行貸款也催得緊。
再撐下去，廠子遲早被收走。
陸景麟帶人進廠時，周老闆嚇了一跳。
他以為債主找了社團來逼債。
「幾位大哥，我這個月一定想辦法還。」
「再寬幾天。」
高晉剛想開口，陸景麟抬手攔住。
「周老闆，我來談生意。」
周老闆愣住。
「談生意？」
陸景麟看向廠房裡的機器。
「你這家廠，我要了。」
周老闆張了張嘴。
他見過催債的，見過壓價的，也見過來收保護費的。
這麼直接說要買廠的，還真少見。
吉米仔已經開始查看機器。
阮梅則拿著本子，跟廠里的會計核對帳目。
高晉帶幾個人守著門口，防止無關人員進來。
周老闆越看越懵。
這幫人分工太清楚。
不像普通古惑仔上門。
倒像中環公司收購廠房。
只是帶頭那個男人太靚，身後那個西裝男人又太冷。
周老闆心裡七上八下。
陸景麟走到辦公室，坐下。
「周老闆，廠里欠工人工資十三萬。」
「銀行貸款八十六萬。」
「供貨商欠款三十一萬。」
「你私人還欠財務公司二十二萬。」
「總共一百五十二萬。」
周老闆臉色發白。
「你……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阮梅從門口走進來。
「帳上寫得很清楚。」
周老闆嘴角發苦。
那帳本他藏在抽屜里。
這些人剛進來沒多久，就翻清楚了。
陸景麟道：「我替你清債。」
「再給你五十萬。」
「廠房設備、庫存材料、工人名單、訂單資料，全轉給我。」
周老闆手指微微顫抖。
這個條件，談不上高價。
卻能救命。
他要是繼續撐，最後廠子被銀行拿走，自己還要背債。
現在起碼能全身而退，還能拿五十萬現金。
「你真願意接工人？」
周老闆小聲問。
陸景麟點頭。
「工人願意留下，欠薪今天補齊。」
「下個月開始，工資按時發。」
周老闆眼神複雜。
他回頭看了一眼廠房裡那些老工人。
很多人跟了他好幾年。
他也不想害他們沒飯吃。
「好。」
「我簽。」
阮梅盯著每一條細節。
吉米仔則在廠房裡看完機器後，回來低聲對陸景麟道：「機器舊，但還能用。」
「工人手藝還可以。」
「主要問題是款式跟不上，管理亂，材料浪費太重。」
陸景麟點頭。
「能改？」
吉米仔道：「能。」
「給我一個月，產量和損耗都能調好。」
陸景麟笑了。
「我給你一周。」
吉米仔臉色一僵。
「麟哥，一周太趕。」
陸景麟道：「第一批鞋，七天後上市。」
「波鞋街店鋪裝修也同步做。」
「夜歸人、缽蘭街、旺角幾個場子，全部鋪GG。」
「我手下所有人，先穿起來。」
吉米仔沉默幾秒，眼神也慢慢燃了起來。
「那就一周。」
工人們被叫到廠房中央。
不少人心裡發慌。
換老闆，往往意味著裁人。
有幾個老師傅已經做好捲鋪蓋走人的準備。
陸景麟站在他們面前。
「從今天起，這家廠改名麟威製鞋廠。」
「以前欠的工資，今天補齊。」
工人們一陣騷動。
一個老師傅忍不住問：「真發？」
陸景麟看向阮梅。
阮梅把錢箱打開。
一捆捆現金擺出來。
工人們眼神瞬間變了。
陸景麟繼續道：「願意留下，工資照發。」
「以後按件計獎，做得好，多拿。」
「質量出問題，扣。」
「偷材料，滾。」
「在廠里鬧事，打架，爛賭，碰粉，全滾。」
工人們互相看了看。
他們最怕老闆沒錢。
眼前這個新老闆一上來就補工資，至少比周老闆強。
一個老師傅問：「老闆，我們做什麼鞋？」
陸景麟看向吉米仔。
吉米仔立刻拿出幾張草圖。
這是上午在車上，陸景麟邊說，他邊畫出來的。
鞋型參考當下流行款。
鞋底更厚，線條更鋒利。
側邊用一道類似閃電的紋路。
鞋舌上兩個字。
麟威。
吉米仔把草圖掛到牆上。
「第一批鞋，叫麟威一代。」
「主打年輕人。」
「價格要比洋品牌低很多。」
「外形要靚。」
「鞋底要軟。」
「防滑要好。」
老師傅看著圖，忍不住皺眉。
「這個鞋底不好做。」
陸景麟問：「難在哪裡？」
老師傅拿過圖紙，指著鞋底紋路。
「這種紋路要開新模。」
「緩震也要改材料。」
「成本會上去。」
陸景麟聽完，沒有反駁。
系統獎勵的運動鞋基礎技術已經在他腦子裡。
雖然談不上世界頂級，但放在這個時代，做一雙港島本土潮鞋，足夠用了。
他拿過一支筆，在圖紙上改了幾筆。
「紋路這樣分層。」
「前掌抓地，後跟加厚。」
「中底用這種發泡材料比例。」
「鞋墊做軟一點，穿起來第一感覺要舒服。」
老師傅原本只是隨便聽。
可聽著聽著，眼神就變了。
這靚仔老闆懂鞋？
而且不是外行亂指揮。
他說的幾個點，全在關鍵位置。
老師傅拿著圖紙看了好一會。
「這樣做，真能試。」
吉米仔也驚訝地看著陸景麟。
他知道陸景麟會布局，會算帳。
沒想到連鞋底結構都能講。
阮梅小聲問：「麟哥，你還懂這個？」
陸景麟一本正經道：「我從小喜歡穿鞋。」
阮梅眨了眨眼。
這算什麼理由？
高晉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比喜歡光腳合理。」
阮梅沒忍住笑出聲。
廠房裡緊張氣氛也緩和不少。
陸景麟看向工人。
「一周。」
「第一批做三千雙。」
「加班工資按規矩算。」
「做出來之後，每個工人先領一雙。」
工人們徹底愣住。
自己做的鞋，還能免費領？
一個年輕工人激動道：「老闆，真的？」
陸景麟道：「你自己穿著都不舒服，怎麼讓別人買？」
「以後麟威的規矩，工人先穿。」
「穿出問題，直接改。」
老師傅聽得連連點頭。
這規矩新鮮。
但很實在。
吉米仔也在旁邊快速記下來。
工人試穿。
街頭推廣。
小弟統一上腳。
退換貨承諾。
這些東西串起來，他已經能看到第一批鞋上市的場面。
傍晚。
周老闆簽完轉讓合同，拿著錢離開。
工人工資也當場補齊。
廠里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機器重新開起來。
老師傅帶著幾個工人開始研究新模。
吉米仔忙得腳不沾地。
阮梅坐在辦公室里重新做帳，嘴裡一直小聲念叨。
「盤店一百三十萬。」
「收廠兩百零二萬。」
「補工資十三萬。」
「材料預付款八十萬。」
「GG和裝修還要錢。」
「再這樣花下去，金山都要空。」
陸景麟靠在門口，聽得想笑。
「小猶太。」
阮梅抬頭，臉有點紅。
「不要叫我外號。」
陸景麟走進去，把一杯奶茶放到她桌上。
「喝點甜的。」
「錢是賺出來的。」
「不是省出來的。」
阮梅抱著帳本。
「可是你花得太快了。」
「昨天才拿到錢，今天就出去幾百萬。」
陸景麟坐在她對面。
「你記住。」
「社團的錢，放在箱子裡，會變成禍。」
「變成店，變成廠，變成工人工資，變成貨，就乾淨多了。」
阮梅愣住。
她聽懂了。
這不是單純做生意。
這是把昨晚那筆錢洗進正行。
陸景麟笑道：「別怕花。」
「你負責看住帳。」
「我負責讓錢回來。」
阮梅低頭喝了一口奶茶，小聲道：「那你一定要賺回來。」
「我可不想替你算破產帳。」
陸景麟笑了。
「放心。」
「麟威一代會爆。」
三天後。
第一雙樣鞋做了出來。
黑白配色。
鞋型利落。
側邊閃電紋路很顯眼。
鞋舌上「麟威」兩個字雖然簡單，卻很有衝擊力。
高晉拿著鞋，看了半天。
「還行。」
陸景麟道：「試試。」
高晉換上鞋，在廠房裡走了幾步。
又突然一個加速，接著急停。
鞋底摩擦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他低頭看了看。
「抓地不錯。」
「比我想的輕。」
吉米仔鬆了一口氣。
老師傅也露出笑容。
陸景麟問：「訓練能穿？」
高晉點頭。
「能。」
「那就先給安保隊發。」
「夜歸人、波鞋街、缽蘭街，所有自己人先穿起來。」
「記住，鞋帶要繫緊。」
高晉不解。
「為什麼？」
陸景麟笑道：「因為他們接下來要跑遍全港島。」
吉米仔眼睛一亮。
「麟哥，要開始鋪貨了？」
陸景麟拿起那雙麟威一代。
「七天後。」
「波鞋街開賣。」
「第一批三千雙。」
「價格壓到洋品牌三分之一。」
「學生買得起，爛仔穿得起，泊車仔捨得買。」
「我要讓整條街都看到麟威。」
系統提示響起。
【正行產業啟動完成。】
【產品：麟威一代。】
【潛力評級：中上。】
【當前推廣資源：社團人力，波鞋街門店，夜場渠道。】
【建議：以街頭青年為核心客群，建立第一輪口碑。】
陸景麟嘴角揚起。
他看著鞋舌上那兩個字。
麟威。
這雙鞋只是開始。
以後，他要讓洪興的人明白一件事。
砍人只能威一晚。
賣貨，能天天收錢。
而此時的銅鑼灣。
陳浩南坐在夜鶯酒吧包間裡。
臉上的紗布剛換過。
山雞、大天二幾人坐在旁邊，氣氛壓抑。
一個小弟匆匆推門進來。
「南哥。」
「旺角那邊傳消息。」
「靚仔麟盤了波鞋街一家店，還收了一家鞋廠。」
山雞一愣。
「他搞什麼？」
「賣鞋？」
包間裡幾人面面相覷。
陳浩南冷笑一聲。
「紅棍不搶地盤，跑去賣鞋。」
「痴線。」
可他說完這句話，心裡卻一點都沒輕鬆。
因為陸景麟每一次看起來離譜的動作，最後都能讓他吃虧。
陳浩南摸了摸臉上的紗布，眼神一點點陰冷。
「靚仔麟。」
「我看你能得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