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澤和阿泰出門後，卿諾在畫室準備參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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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人坐在畫室里，面前支著塊空白畫布，手裡捏著畫筆，卻遲遲落不下去。
腦子裡空空的，一點靈感都沒有。
她突然想起學校還有一幅半成品，和參展主題正好契合，一直放在油畫教室的儲物櫃裡。
要不要去拿回來接著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下樓去了。
「阿余，我想去一趟學校。」
「卿小姐，泰哥今天陪傅總出去了。」阿余說。
「你陪我去就行。」卿諾看著她，語氣隨和，卻帶著點執拗。
阿余為難道：「可是傅總交代過，讓您留在家裡休養。」
「就去一會兒，取了畫就回來。」卿諾拉住阿余的手，輕輕晃了晃。
阿余拗不過她，只好點頭：「那……卿小姐，我們取了畫，一定要馬上回來。」
「嗯，一定。」卿諾開心地點頭。
阿余開著保時捷，送卿諾到了臨海大學美術學院。
進了油畫教室，卿諾走到儲物櫃前，正要把畫找出來，鼻尖忽然聞見了窗外飄來的一陣很淡的酸辣味。
卿諾胃裡一緊，饞得厲害。
「阿余，我有點想吃南門那家酸辣粉。」她轉過頭，眼巴巴地看向阿余。
「現在嗎？」阿余問。
「嗯，現在就想吃，你去幫我買嘛。」
「好的，卿小姐，您就在教室里等我，我很快回來。」
「好。」
阿余離開後，卿諾從柜子里取出那幅半成品，包著牛皮紙的畫布外還套著淺木色畫框。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剛想坐下，胃裡忽然一陣翻湧。
她放下畫框，捂住嘴，快步朝衛生間跑去。
吐得昏天黑地。
再出來時，臉白得像紙，額角全是虛汗。
她扶著牆，腦袋發沉，腿也有些軟。
卻還不忘折回教室，把畫抱進懷裡。
她忘了答應過阿余要原地等她。
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教室。
下樓時，她走得很慢。
畫框不算重，可擋在身前，正好遮住腳下大半視線。
樓梯口，不知道是誰灑了一灘肥皂水在台階上。
透明的，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幾乎看不出來。
卿諾沒注意到那灘東西。
一腳踩了上去。
失重來得毫無徵兆。
那一瞬間，她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寶寶。
可她連驚呼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只本能地側過身，蜷起身體，連人帶畫，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
她只感覺到後腰重重撞在台階上，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傅硯澤趕到醫院時，急救室的燈還亮著，阿余和林浩站在門邊。
阿余眼睛紅腫，一看到傅硯澤，立馬低下頭，聲音都在發抖：
「傅總，卿小姐還在裡面。」
「她怎麼樣了？」
「還……還不知道。」
阿余不敢再往下說。她把人從樓梯間帶走時，已經看到了血，好多血。
「老大，監控已經調過了，確實是……意外。」林浩低聲說。
傅硯澤沒接話。
他皺著眉，緊盯著急診室，像一尊被抽空了溫度的冰雕。
意外？
他防住了傅飛陽，卻防不住意外。
意外！他連恨都找不到地方放。
過了好一會兒，急救室的門從裡面打開。
主治醫生走出來，她一眼看見傅硯澤，摘下口罩，面帶不忍：
「傅總，抱歉。孩子……沒能保住。」
傅硯澤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鑿了一下，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卿諾怎麼樣？」他啞聲問。
「額角有磕傷，手臂和膝蓋多處擦傷，輕微腦震盪。人已經醒了，但身體很虛，接下來要臥床靜養，觀察出血情況，避免感染。」醫生說。
傅硯澤聽到「人已經醒了」，才重新找回了呼吸。
「我先進去看她。」他說。
他推開門。
卿諾半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厲害，額角貼著紗布，嘴唇沒什麼血色，眼神也空空的。
一看見傅硯澤，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傅硯澤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把她輕輕攬進懷裡。
「傅先生……對不起……」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沒有對不起誰。」他說。
「可我沒保住寶寶……」卿諾抽泣著，嘴唇抖得厲害，「是我不聽話，是我自己要去學校，是我沒看路……都是我不好……」
傅硯澤沒有打斷她。
他低頭看著她，等她斷斷續續地說完，才開口。
「可是寶寶……」
「寶寶的事，是意外。不是你不想要他，也不是你哪裡做得不夠好。」
傅硯澤說得很慢，想要替她一點點把壓在心上的東西拿開。
卿諾哭得更厲害了：「嗚……呃……」
他把她抱得更緊，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
聽著她斷斷續續、喘不上氣的哭聲，他的心如刀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你才是這件事裡，最受罪的人。」傅硯澤說，「受傷的是你，流血的是你，疼的也是你。」
「如果一定要怪，也該怪我。」他說，「怪我沒有陪著你，怪我不該今天不在家。」
卿諾拼命搖頭：「不怪你……不怪你……」
「那就誰都不怪。」傅硯澤說。
卿諾紅著眼看他，像是不敢相信。
「傅先生，你真的不生氣嗎？」她還帶著哭腔，小聲問道。
「不會。」
「真的嗎？」
「真的。」他親了親她冰涼的手背，「我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
卿諾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像被一點點鬆開了。
「現在什麼都別想。」他說，「先把身體養好。我會一直陪著你。」
「你本來可以有一個孩子的，你本來很快就可以當爸爸了……」卿諾的聲音里仍舊帶著愧疚與自責。
傅硯澤喉結動了動，捧著卿諾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的語氣比剛才更穩更篤定：
「諾諾，你聽好，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以後，你就當我的孩子。我就當你的……爸爸。」
卿諾一愣，睫毛上還掛著淚：
「傅先生，我有爸爸。」
他低頭親了親她濕潤的眼睫，輕聲說道：
「那不一樣。」
卿諾看著他，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她的眉目緩緩舒展開。
她慢慢靠過去，把臉埋進他懷裡。
傅硯澤側過身，讓她枕在自己肩上，手輕輕護著她還貼著紗布的額頭。
「傅先生。」她閉著眼叫他。
「嗯。」
「謝謝你。」
「傻瓜。」傅硯澤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你要快點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