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諾接到古悅電話時,正窩在雲間莊園的畫室里畫畫。
搬家已經半個多月了。
她每天都被嚴厲的傅教練盯著練游泳,練完游泳還要應付那個不知饜足的傅先生。
一天的運動量早就大大超標。
她原本覺得自己年輕,身體底子好,還能扛得住那個重欲的老男人。
可這幾天她總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飯也不大想吃。
早上張姨煮了魚片粥,她只喝了兩口就放下了,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還特別嗜睡,下午在畫室坐著坐著,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也難怪,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夠。
興許是真的累了。
誰能經得住這樣折騰?
「諾諾,今晚出來陪我坐坐吧。」古悅在電話那頭說。
「去哪裡呀?」卿諾放下畫筆,揉了揉有點發酸的後頸。
「學校旁邊那家民謠清吧。」古悅說,「南音今晚在。」
卿諾動作一頓,眼睛亮了起來:
「南音學姐?」
「嗯。」古悅應道,「我問了,她今晚唱最後一晚,下周就要去外地實習了。」
「那我要去!」
卿諾立刻說,可話出口又猶豫了。
「但是傅先生不讓我晚上出門……」
「諾諾。」古悅嘆了口氣,「你還沒嫁給他呢,不能什麼都聽他的。」
卿諾抿了抿唇,沒說話。
古悅軟下語氣,央求道:
「來嘛,我們以前不也常去,就聽幾首歌,喝點東西。我都很久沒見你了。」
卿諾心一軟,小聲說:
「那我跟他說一聲。」
「你說了他還會讓你來嗎?你就說回學校拿東西。」
卿諾小聲嘟囔:「那不就成了撒謊……」
「這叫善意的隱瞞。」古悅糾正她。
卿諾被她說得沒轍,只好答應。
掛了電話,她拿著手機在畫室里轉了兩圈。
要撒謊嗎?
傅硯澤的聲音響在她腦袋裡: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該打!
如果讓他知道了,是不是又會被打屁股?
說實話嗎?他不讓去怎麼辦?
糾結了一會兒,最後她給傅硯澤發了條微信:
【傅先生,我回學校拿點畫材,晚點回來。】
傅硯澤很快回了一個字:
【好。】
卿諾盯著那個「好」字,心裡有些發虛。
他回得越乾脆,她越覺得等事情敗露,自己會死得越慘。
她還記得上次瞞著他出去見媽媽同事侄兒的事。
當時她以為自己計劃周全,結果在飯店被抓個正著。
回家後,她被他按在腿上打了好幾下,最後還被他壓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懲罰,第二天差點下不了床。
那個暴君還貼著她耳朵說:「以後還敢不敢了?」
她當時哭著說不敢了。
現在……
她又敢了。
卿諾把手機按滅,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只要阿泰和阿余不告訴他。
她就只是去聽幾首歌,和古悅說說話,很快回來。
對,這一次他一定不會知道。
晚上七點,阿泰和阿余送卿諾到學校。
卿諾讓阿泰把車開到了那家民謠清吧外面。
下車前,卿諾對阿余說:
「阿余,我去裡面聽幾首歌就出來,你們在外面等我。你不可以告訴傅先生。」
「啊?」阿餘明顯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看向駕駛座上的阿泰,阿泰只是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表情,沒有……什麼特別的眼神。
阿余抿了抿唇,腦子飛速轉動。
傅總要求每天匯報卿小姐的情況。
吃了多少飯、上了幾節課、見了誰、情緒好不好,事無巨細。
她從來沒瞞過。
可卿小姐現在就坐在后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聲音軟軟地求她「不可以告訴傅先生」。
這讓她怎麼拒絕?
一邊是可怕的傅總,一邊是可愛的卿小姐。
她該怎麼辦?
「卿小姐,我……」阿余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就一會兒,我很快就出來。」卿諾雙手合十,做了個拜託的手勢,「阿余最好了。」
阿余耳根一熱,別開眼,聲音低了下去:
「好、好的,卿小姐。」
「阿泰也是哦。」卿諾又看向駕駛位。
阿泰沉默了兩秒,憋出一句:
「明白,卿小姐。」
卿諾這才放心地推開車門,往清吧門口走去。
車裡安靜下來。
阿余坐在副駕駛,看著卿諾消失在那扇木門後,輕輕嘆了口氣。
「嗯。」阿泰應。
「我們是不是……該跟傅總說一聲?」
阿余拿起手機,又猶豫著沒點開對話框,繼續說:
「傅總交代過,卿小姐去哪裡,見了誰,都要第一時間匯報。」
阿泰目視前方,語氣很淡:
「不用。」
阿余轉頭看他:「不用?」
「嗯。」阿泰說,「既然答應了卿小姐,就不用匯報。」
阿余懵懵地應了一個字:「哦。」
可她還是不放心,又小聲說:「那如果傅總問起來怎麼辦?」
阿泰沒答。
「泰哥……」
「別想那麼多。」阿泰說,「老闆不會怪你。」
阿余又「哦」了一聲,終於安靜下來。
卿諾推開門進去,清吧里很安靜,幾束柔和的光從頭頂落下來,將木桌和沙發都浸在了一片溫潤的琥珀色里。
最裡面有個很矮的小舞台,上面已經坐了一個人。
南音。
她穿著件寬大的白襯衫,長發別在耳後,正低頭調吉他。
卿諾對著她笑,她也抬起頭給卿諾點了點頭。
舞台正下方的木桌旁,古悅已經坐在那裡,她的目光正對著舞台的方向,隨著南音的視線,她轉頭看過去。
她看到了卿諾。
那一瞬間,古悅的目光像被什麼定住了。
卿諾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針織小開衫,內搭一條奶白色真絲吊帶長裙,黑色捲髮軟軟地披在肩頭。
暖黃的光籠在她身上,她整個人像從原始森林深處走出來的精靈,裙擺上還沾著仙氣。
她對著古悅微笑。
古悅半晌才回神,她上前拉著卿諾挨著自己坐在沙發上。
古悅把桌上的酒水單遞過去:
「想喝點什麼?」
卿諾湊過去看,小聲問:
「這家的青梅果酒還有嗎?」
「有。」古悅說,「我點的就是這個。」
兩個人點了一壺青梅果酒,又各自要了一杯低度米露。
南音在台上開始唱歌,聲音乾淨清澈。
卿諾喝了一小口果酒,托著腮,聽得很認真。
「悅悅,你還記得嗎?我們大一那年第一次來這裡,南音學姐就唱了這首歌,你聽得眼睛都紅了。」
「記得。」古悅說,「那時候你還給我遞紙巾。」
「今晚你可別哭呀。」卿諾小聲笑。
古悅沒說話,只低頭喝了一大口酒。
南音換了一首歌。
旋律很慢,像舊電影裡的插曲。
她唱到「喜歡一個人,卻不敢說」時,古悅忽然抬起頭,看向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