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諾正半趴在桌上，臉頰不知道是因為酒還是因為熱，已經泛起一層很淡的緋色。
她沒聽清歌詞，只跟著旋律輕輕點著下巴，精靈化身成了一隻慵懶睏倦的小貓。
「諾諾。」古悅喊她。
「嗯？」
「你……你和他在一起快樂嗎？」
「你是說傅先生。」
不知為何，卿諾提到傅先生三個字時，突然一股暖意從心口冒出，向身體各個方向蔓延。
她腦海里浮現出他高大英俊的身影。
他冷著臉的樣子，他低頭親她的樣子，他把她按在懷裡叫她「小傢伙」的樣子。
她突然好想他。
明明天天都見面的。
明明天天都被他欺負的。
可能是這微醺的夜和南音的歌，讓人忽然變得軟弱起來，想要找一個人靠一靠。
而她想要找的那個人，就是她的傅先生。
那個每天都抱著她親的傅先生。
她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聲音又甜又軟：
「我好快樂。」
古悅聽到這句話，握著酒杯的手指瞬間收緊。
她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準備。
可這一句「我好快樂」，像萬箭穿心一樣，痛，持續的痛。
她沒說話，只抬手叫來服務生：
「再給我一瓶紅酒。」
卿諾怔住：「悅悅，你怎麼突然喝這麼烈的？」
古悅沒答，等服務生把酒拿來，她直接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口喝光。
卿諾看得心驚，伸手去攔：「悅悅，你這樣喝會醉的！」
「醉了才好。」古悅笑了一下，眼眶卻慢慢紅了，「一醉解千愁。」
「悅悅，你怎麼了？」卿諾急了，拉住她的手腕。
古悅低頭，看著卿諾握著自己的手，輕輕開口：
「沒怎麼，就是今天特別想喝酒。你陪我喝，好嗎？」
卿諾點頭：「好。我陪你。」
古悅給她倒了小半杯紅酒，推過去：
「你酒量不行，少喝點。」
卿諾接過來，小口抿了一下，皺了皺眉。
兩個人接著聽歌。
南音在台上又換了一首歌。
吉他聲響起，前奏很輕。
緊接著是她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低了些，帶著一點微微的沙啞，像夜裡起了風，把人的心事從很深的地方輕輕捲起來。
卿諾托著腮，聽得入神，眼睛半閉著，整個人沉浸在歌聲里。
古悅沒看台上，只看著卿諾。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歌還低：
「諾諾，你好像真的要被他搶走了。」
卿諾笑了，轉頭看她，拉起古悅的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搶不走的。」
古悅低頭，看著卿諾拉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諾諾，你什麼都不懂。」
卿諾眨眨眼：「懂什麼？」
古悅搖搖頭，又往自己杯子裡倒酒。
她喝得很快，卿諾還是小口小口地陪著。
沒過多久，卿諾的臉已經紅透了，連耳根和脖子都泛著粉。
「悅悅……我好像有點暈。」她含糊地說。
古悅看她一眼，伸手替她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這酒後勁大。」
卿諾「嗯」了一聲，眼神已經開始迷離。
台上的南音還在唱。
是一首很輕很輕的歌，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諾諾。」她低聲喊她。
卿諾半閉著眼，沒有回應。
古悅的指尖從她耳邊慢慢滑到唇角。
她看著卿諾。
眼前這個女孩，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慢慢俯身。
像被什麼牽引著，一點一點，朝卿諾靠近。
她甚至能感覺到卿諾溫熱的呼吸。
「諾諾！」
一道極低極沉的聲音，像刀刃一樣，從沙發後方劈過來。
古悅猛地僵住。
卿諾像被按了什麼開關，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差點就撞上古悅近在咫尺的腦袋。
卿諾轉過頭，看見傅硯澤就站在她們身後。
一身黑色襯衫，眉眼冷得不像話。
「傅先生……」
卿諾的酒意都嚇醒了三分。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啊！真的是她的傅先生！
她又被他抓包啦！
「傅先生，你怎麼來啦？」她小聲問，聲音又軟又虛。
傅硯澤沒答，只垂眼看向還坐在沙發上的古悅。
古悅半邊身子還朝著卿諾的方向，臉色在昏暗燈光下看不太清，但下巴繃得極緊。
傅硯澤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卿諾，眉宇微沉，眼神冷冽。
我怎麼來了？
我要是再不來……
卿諾見他一句話不說，又用那麼凶的表情看著她，心裡那點酒意和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眼淚說掉就掉，啪嗒啪嗒往下砸。
「傅先生，你別這樣凶……」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他的衣角，「我就是出來聽聽歌，陪陪古悅，我沒有去見別的男人。」
傅硯澤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睛，到底還是軟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人攬進懷裡，掌心按在她後腦上，一下一下地輕撫。
「喝了多少？」他低聲問。
「一點點。」卿諾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她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高度。
「就……這麼多。」
傅硯澤低頭看了一眼，冷笑：
「不止吧。我看你已經醉得連老公都忘了。」
「沒有，我沒醉。」
卿諾搖頭，從他懷裡仰起臉，眼睛濕漉漉的：「你看，我還記得你。」
「我是誰？」傅硯澤問。
「傅先生。」
「還有呢？」
「我老公。」卿諾小聲道。
傅硯澤低頭看她，眼裡的冷意終於化開一點。
「乖。」他親了親她的發頂。
古悅坐在沙發上，把這段對話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看他們，只低頭盯著自己的酒杯，手指死死捏著杯壁。
傅硯澤又瞥了古悅一眼。
隨後，他對跟進來的阿余說：
「帶諾諾去車上等我。」
「好的，傅總。」阿余立刻上前，輕輕扶住卿諾的胳膊。
卿諾被阿余拉著走了幾步，又回頭去看傅硯澤。
「傅先生，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諾諾先去。」傅硯澤說，「我還有點事。」
卿諾看著他，又看了看古悅，心裡莫名發緊。
她掙開阿余的手，小跑回傅硯澤面前，仰起頭：
「傅先生，你……你不要凶悅悅。」
傅硯澤看著她，沒說話。
「是我自己要來的。」卿諾說。
傅硯澤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先上車。我等會就來。」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卿諾抿了抿唇，又回頭看了古悅一眼，才被阿余半扶半帶地送了出去。
清吧里，又只剩下舞台上南音低低的歌聲。
傅硯澤在古悅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雙腿交疊，姿勢隨意，目光深然地盯著古悅，開口道：
「說吧，你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