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余好像又糾結了起來,抿了抿唇,才小聲說:
「傅總早上出門前交代,說您昨晚沒怎麼休息,今天白天要補覺,讓我們別上樓打擾。還讓張姨把早餐和午餐送到您房間去。」
原來是他說的。
他幹嘛要說這種話,不是讓人誤會嗎?
唉呀,好像也沒有誤會……
卿諾腦袋一團亂麻,自己把自己給繞暈了。
到達油畫教室時,同學們已經放學離開了。
她打開自己的儲物櫃,從裡面拿出幾幅半成品,主要是風景和靜物,她準備帶回家接著畫。
她繼續在儲物櫃裡翻找。
直到摸到最裡面那幅畫。
她的手停住了。
那幅畫被幾幅課堂作業壓在下面,已經放了兩個多月。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抽了出來。
畫布上是一個男人的半身裸背像,沒有臉。
她記得自己畫它的那天,滿腦子都是那個夜晚。
那個男人。
那輛車。
他把她按在他腿上,不管她怎麼哭,怎麼求,他都沒停。
她說她不愛他。
他說,先做後愛。
她那時又氣又羞,回到畫室就瘋了似的畫他。
她畫他的肩胛時,那麼寬,那麼硬,像能擋住她所有退路,讓她退無可退。
她畫他的背,肌肉繃著,充滿壓迫感,像隨時會朝她壓過來,讓她呼吸亂拍。
她畫那道疤,從肩胛斜斜劃到腰側,筆觸是亂的,像她當時的心跳,又驚又怕。
可畫到腰窩的時候,她的手忽然慢了。
那兩個很淺的凹陷,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下不去重手。
她用了最柔和的暖赭石,一點一點罩染,像在描摹什麼她不敢承認的東西。
他說,先做後愛。
他們做了,做了好多好多次。
那愛了嗎?
卿諾把畫抽出來,擺在膝蓋上,低頭看。
那道傷疤在燈光下特別明顯。
她托著下巴,繼續盯著畫看。
看著看著,她就走神了。
她想起昨晚在浴缸里,她被弄得快散架的時候,他從她背後湊在她耳邊,聲音又低又啞:
「諾諾,你愛上我了嗎?」
像是一句無意識的話,他說完沒等她回復,又把她翻過來,嘴唇覆上去,堵住她的嘴,直到她快要窒息才鬆開。
然後就瘋了一樣地要她。
她當時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只記得自己哭得更大聲了。
她愛上他了嗎?
她居然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他。
可這到底是不是愛,她真的分不清。
她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
她連喜歡是什麼都搞不明白。
傅硯澤是第一個。
他那麼強勢地闖進來,不給她時間想,不給她機會逃,甚至連「不要」都不許她說。
就這樣一步到位地和她訂了婚。
她哪裡分得清,這是被愛,還是被占有。
哪裡分得清,她是喜歡他,還是習慣了被他掌控。
是不是因為她從小就不太會拒絕別人?
所以傅先生說要她,她就給了。
所以傅先生說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她都乖乖點頭說「好」。
可是,如果換一個人這樣要求她,她還會答應嗎?
答案很清楚。
她不會!
她想起古悅說的話:「諾諾,你別太乖了,這樣會被欺負的。」
她當時還笑:「不會啦。」
結果現在,她確實是被欺負了。
還被欺負得很慘。
可是她……並沒有真的不開心。
甚至……她是喜歡的,很喜歡。
完了完了。
她該不會是被他養出什麼奇怪的毛病了吧?
她連忙把畫塞回柜子最底下。
那幅畫,還是不要帶回家了。
萬一被傅先生看到,他一定會笑,然後用那種很壞很壞的眼神看她:
「原來我的諾諾那麼早就開始畫我了。」
太羞恥了。
絕對不行。
她關好櫃門,抱著畫筒站起來。
「再給我點時間吧。」她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弄清楚的。」
回到雲間莊園時,傅硯澤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長腿交疊,正低頭看手機。
見她進來,他放下手機:「怎麼去那麼久?」
「就……找了幾幅畫。」卿諾抱著畫筒,有點心虛地走過去。
傅硯澤伸手,很自然地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順手接過畫筒放在一旁。
「餓不餓?」他問。
「餓。」卿諾點頭。
「張姨已經把飯做好了。」他牽著她走到餐廳。
張姨果然已經擺好了菜,還端上了兩碗湯。
湯的顏色不太好看,但氣味不濃,帶著點藥香。
卿諾看著那碗湯,小聲說:「傅先生,我可以不喝這個湯嗎?」
「可以。」傅硯澤說。
卿諾開心地眯起眼睛,接著聽到他說:
「張姨,把兩碗都倒掉吧。」
「別!」卿諾趕緊攔住,轉頭看他,「你這碗別倒了,梅姨說這是給你補身體的,說你晚上……消耗大。」
說完,她自己的臉紅了個透。
傅硯澤看著她,嘴角微彎,湊近她耳邊,聲音低低地說:
「不用。放心,老公身體好。」
卿諾抬眼看他,張姨還站在旁邊,她更羞了,低聲說:
「那也不能浪費,阿姨特意熬的。」
卿諾端起自己那碗,仰起頭,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就是不太好看,其實挺好喝的。」她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試試嘛。」
傅硯澤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端起碗,一飲而盡。
卿諾看他皺著眉喝湯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來。
「傅先生,你好像喝藥一樣。」
「本來就是藥。」傅硯澤說。
「那你還喝?」
「你讓我喝的。」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很淡,卻讓卿諾心尖一軟。
飯後,兩人窩在客廳沙發上消食。
電視開著,放著一檔綜藝節目。
她本來看得還挺專注,笑得沒心沒肺的。
漸漸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轉頭發現傅硯澤一直在看她。
「傅先生,你老看我幹嘛?」她小聲問。
「你好看。」他說。
卿諾臉一紅,往旁邊縮了縮。
下一秒,就被他一把撈過去,放在了自己腿上。
「諾諾,今天休息好了嗎?」他低聲問。
卿諾點頭:「嗯,休息好了。」
話音剛落,她就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壞笑。
她立刻改口:
「那個……腰好痛,快斷了。」
「是嗎?」傅硯澤掌心貼著她的後腰,不輕不重地揉,「我看你就是缺乏鍛鍊。」
「才沒有……」
「去游泳吧。」他說,「你喜歡游泳。」
卿諾眨眨眼:「游泳?」
傅硯澤抱著她站起來,往二樓走。
「走,換泳衣。」
「現在嗎?要去游泳館嗎?」卿諾摟著他的脖子,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