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諾回到宿舍的時候,室友們都在。
她一進門,三道視線不約而同地黏在了她身上。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卿諾穿著一條之前沒穿過的裙子,米白色,真絲面料,領口綴著一圈精緻的蕾絲。
手裡拎著一隻小巧的鉑金包,奶昔白的皮質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腳上是一雙裸色的芭蕾平底鞋,皮質柔軟,一看就不是校門口商業街上買得到的東西。
「諾諾,你回來啦。」孫曉曉語氣隨意,目光卻在她手裡的包上多停了兩秒。
卿諾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把手裡的包隨手放在桌面上。
「諾諾,你昨晚去哪了?」孫曉曉接著問。
卿諾看到周瑤和李佳也都轉頭看著她,她和她們已經好久沒開口說話了。
她不想把昨天的事告訴她們。
她對孫曉曉說:
「我去了我叔叔家裡。」
「之前沒聽說你有叔叔在臨海呀。」周瑤挑起眉毛。
「是嗎?可能我忘了說了。」卿諾的聲音越來越小,轉身去拿桌面上的筆記本,「曉曉,我要去畫室了。」
她把包拎起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寢室里安靜了下來。
「她昨天出門好像不是穿的這身衣服。」李佳率先打破沉默。
「裙子是迪奧,鞋是香奈兒,包是愛馬仕。」周瑤一個個數過來,語氣里全是酸味,「她這一身行頭起碼六位數,她哪個叔叔這麼闊?我看她八成是和哪個男人出去了。會不會是傅飛陽?」
孫曉曉沒有接話,低頭在手機上編輯微信。
【卿諾拎著愛馬仕回來的,昨晚應該是和哪個有錢人出去了。】
傅飛陽秒回。
【不可能。她連我都看不上,還能看上誰?】
接著傅飛陽又發來一條微信。
【你儘快想辦法把她弄出來。】
周末的油畫教室空無一人。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空氣里瀰漫著松節油和調色油混合的氣味,那是卿諾最熟悉的味道。
往常這個味道能讓她平靜下來,但今天,它讓她想起了那個灰白色調的公寓,想起了那個男人身上冷淡的松木氣息。
她拿出前天下午在畫展上做的筆記,翻看了幾頁,合上筆記。
不對,前天下午他怎麼這麼巧也在畫展上。
他刻意準備的那些東西,保險套,藥膏,衣服鞋子。
難道畫展也是他刻意準備的?
不可能。
他不至於,那可是雷諾瓦!
昨天晚上在車裡,她求他,她說不要,他偏要。
他偏要占有她,強勢占有她!
她的初吻,她的初夜,都給了他。
她心裡堵得慌。
她搖了搖頭,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
她對著面前的細紋亞麻畫布,腦海中翻湧的只有一個模糊又無法擺脫的輪廓。
她沒有起稿,直接拿起最大號平頭刷,蘸取用松節油稀釋過的熟赭石與靛藍,在畫布上薄薄地刷出一層朦朧而陰鬱的暖灰底色。
這層底色不均勻,有些地方顏料流淌下來,形成自然的肌理,就像初見那晚她模糊的記憶。
她換了一支中號的榛形貂毛筆,蘸取象牙黑和少許凡戴克棕。筆觸尖銳,顏料堆積得很厚,線條堅硬而帶著毛刺。
她在宣洩憤怒,她想恨他的強勢占有,想恨他的霸道索取。
她很焦躁,她不甘,她想恨他,但……又恨不起來。
她畫出寬闊的肩胛,畫出脊柱從後頸一路延伸到腰際的弧度。
她極力想畫出他的力量感,手腕卻不受控制地顫抖。
在脊柱的旁邊,肩胛骨的下方,她輕輕勾出一條細長的、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深的線條,邊緣微微凸起,是她指尖在黑暗中觸摸到的那道傷疤。
然後她畫到腰窩,兩個極淺的凹陷。
她用半透明的暖赭石色輕輕罩染,仿佛她的指尖正觸過那片滾燙的皮膚,筆觸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柔軟了。
最後她畫到他的側臉。
她畫出了他下頜的輪廓,那線條利落如刀鋒,是那晚在昏暗中唯一清晰的東西。
她畫出了他脖頸的弧度,畫出了光線落在他皮膚上的角度。
然後她停筆了。
他正微微轉過頭,仿佛下一秒就要從陰影里走出來,露出完整的五官。
但這一秒,她畫不下去了。
她沒有勇氣去畫那雙在昏暗車廂里亮得驚人、像狼一樣盯著她的眼睛。
她害怕畫出來,自己就會被他再次捕獲。
卿諾退後兩步。
畫布上是一個裸著背,有一條醒目的傷疤,站在光影交界處的男人,正微微轉過身,即將露出側臉。
肩背堅硬如鐵,帶著她落筆時的憤怒和抵抗;腰窩的光暈柔軟得不像話,泄露了她心底那一絲瘋狂的依戀。
而五官的位置上,只有一層薄薄的底色,一個半成品,一個未完成的謎。
她在畫室里待了整整四個小時,離開時,她把畫從畫架上取下來,面朝里靠在儲物櫃最深處,用幾幅課堂作業的風景畫遮住。
她已經錯過了食堂的午飯時間,她拿出手機,看到古悅的好幾個未接來電,她回了過去。
「諾諾,你在哪?」
「剛從畫室出來。」
「沒吃午飯?」
「嗯。」
「來我寢室,我給你帶了吃的。」
古悅的寢室一如既往地安靜,她的室友周末都回家了,只有她一個人在。
「諾諾,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你最愛的糖醋排骨,還有酸辣土豆絲。就知道你肯定又是在畫室里廢寢忘食了。」
古悅把保溫飯盒一個一個打開,筷子擺好,動作利落得像在伺候小祖宗。
卿諾坐在書桌邊,拿起筷子,她吃得很快,她是真的餓了,從昨晚到現在,她粒米未進。
古悅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吃飯。
卿諾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嘴巴因為吃東西而微微嘟著,一動一動的,像一隻可愛的小松鼠。
她今天穿的這條裙子真好看,把她襯得皮膚愈發白皙,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蕾絲領口的那一圈精緻花邊剛好落在鎖骨位置。
古悅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蕾絲下方,一片光潔的皮膚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紅痕。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那片紅痕不像蚊子咬的,也不是衣領磨的。
它的形狀、顏色、位置……
「諾諾,你脖子下面怎麼會有草莓?」
卿諾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鎖骨處,指尖精準地按在了傅硯澤昨晚唇齒磨過的地方。
這個反應太快了,快得像一個不打自招的認罪。
她放下筷子,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從昨晚到現在,她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用畫畫來轉移,用沉默來消化。
但此刻,在古悅面前,她不想再瞞下去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一顆一顆掉進飯盒裡。
「諾諾,你怎麼了?」古悅慌了,抽出紙巾去擦她的眼淚。
「悅悅,我的……第一次沒了。」
古悅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那裡。
「是傅飛陽那個畜生嗎?」古悅氣憤至極。
「不是。」卿諾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是……是他父親。」
「啊?」古悅的腦袋嗡嗡作響,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紙巾,「傅飛陽的父親?那個柳下惠?」
卿諾點了點頭。
然後她斷斷續續地把昨晚的事講了出來,從畫展上的偶遇,到晚上他的微信,到那輛勞斯萊斯里發生的一切。
她講得很艱難,有些地方說不下去,就用沉默帶過。但古悅都聽懂了。
「他這叫誘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