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苑,二樓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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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洛手裡捏著那份被碰掉在地毯上的海外跨國物流清單,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呆立在原地。
那張薄薄的A4紙上,黑白分明的印刷字體,清清楚楚地寫著他那些畫作的收件人。
Bo Yanshi。
薄宴時。
沒有任何海外神秘收藏家。
也沒有什麼被他的天才橫溢打動、豪擲千金的伯樂。
從頭到尾,全都是這個心機深沉的老男人,在背後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喬洛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個被打翻了的調色盤。
前幾天他還像只驕傲的孔雀一樣,跑到薄宴時面前瘋狂炫耀。
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說要包養老男人。
薄宴時當時是怎麼表現的?
那張清冷禁慾的臉上,裝出一副驚訝又讚賞的表情。
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配合著他演戲,問他賺了五千萬打算怎麼花。
「死騙子……老狐狸!」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一排泛白的牙印。
嘴上罵得兇狠。
可是,心臟卻像是被泡進了一杯溫熱的檸檬水裡,酸澀中透著絲絲縷縷的甜。
他想起畫室門外那三位享譽全球的藝術界泰斗。
想起薄宴時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寧願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也不肯直接用一張黑卡來買斷他的驕傲。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活閻王。
把所有的溫柔和煞費苦心,全都用在了他喬洛一個人的身上。
喬洛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他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將那份物流清單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夾回了文件堆里。
既然老狐狸想演,那他就陪著演下去。
這份帶著爹系寵溺的「神秘買家」身份,他喬洛照單全收了。
……
三天後,京海市某高檔私人會所。
喬洛推開一間豪華包廂的門。
今天是大學美術系的同學聚會。
他原本是不想來的。
但班長連打了三個電話,說這是畢業後的第一次聚齊,連當年帶過他們的老教授也會來。
喬洛只好硬著頭皮答應。
包廂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大家正推杯換盞,聊得熱火朝天。
喬洛今天穿得很低調,一件簡單的白色高領毛衣,搭配淺藍色牛仔褲。
那股子清透乾淨的少年感,一如當年在大學畫室里那個耀眼的小少爺。
他剛一進門,原本喧鬧的包廂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各異。
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喬家的事在京海市鬧得沸沸揚揚。
曾經高高在上的喬家小少爺,如今成了破產落魄的聯姻犧牲品,這可是個大新聞。
「喲,這不是我們曾經的系草、喬大少爺嗎?」
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打破了包廂里的寂靜。
坐在主位旁邊的林飛,端著一杯紅酒,陰陽怪氣地站了起來。
林飛是喬洛大學四年的死對頭。
當年在畫室里,無論林飛怎麼努力,永遠都被喬洛那種毫不費力的天賦死死壓了一頭。
甚至連林飛暗戀的系花,都只圍著喬洛一個人轉。
如今風水輪流轉,林飛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林飛,好久不見。」
喬洛沒搭理他的挑釁,淡淡地點了個頭,準備找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喬少爺別急著走啊。」
林飛端著酒杯,擋住了喬洛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著喬洛身上那件沒有任何Logo的白毛衣,眼底的嘲弄越來越濃。
「怎麼?喬家破產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了?」
「聽說你爸為了填窟窿,把你賣給了一個老男人聯姻?」
林飛故意拔高了聲音,確保包廂里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還以為你能嫁個什麼豪門闊少呢。」
「結果聽說是為了錢,連對方是圓是扁都不挑了。這可是真夠委屈你的啊。」
包廂里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
幾個以前嫉妒喬洛的同學,也跟著捂著嘴偷笑。
喬洛停下腳步。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本來不想在老同學面前鬧得太難看,但林飛這隻蒼蠅實在太噁心了。
「我嫁給誰,跟你有什麼關係?」
喬洛掀起眼皮,桃花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怎麼,你家也破產了,也想學我去聯姻?」
「可惜你這張臉,就算白送給人家,人家嫌棄占地方。」
「你!」林飛臉色一變,瞬間被戳中了痛處。
他惱羞成怒地將手裡的紅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喬洛,你少在這兒死鴨子嘴硬!」
林飛冷笑了一聲,走到喬洛面前,一副勝券在握的得意模樣。
「圈子裡誰不知道,你那個聯姻對象,是個又老又丑的土大款!」
「聽說脾氣還特別暴躁,動不動就打人。」
他故意湊近喬洛,眼神里滿是惡意的揣測。
「結婚這麼久了,你連個朋友圈都沒發過。今天聚會也是一個人偷偷摸摸地來。」
林飛端起酒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包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喬洛,你那個老公……」
「是不是丑得見不得人啊?」
這句嘲諷剛剛落地。
包廂沉重的實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毫無預兆地推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門外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將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陰影,直直地投射在包廂華麗的地毯上。
陰影幾乎將站在門口的喬洛完全籠罩。
空氣中,突然瀰漫開一股比寒冬還要刺骨的暴戾冷氣,夾雜著霸道的冷杉味道。
整個包廂的笑聲,就像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道冷得掉冰渣、帶著絕對上位者壓迫感的低沉嗓音,從門外傳來。
「誰說我丑得見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