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金的名片邊緣,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法國老派紳士的古龍水香氣。
喬洛僵硬地低下頭。
他看著名片上那串只有在頂級藝術史教科書里才能看到的頭銜,呼吸徹底停滯了。
皮埃爾先生。
羅浮宮現任首席策展人。
喬洛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手指甚至有些發抖。
他不敢相信地接過那張名片,又看了一眼旁邊另外兩位藝術界泰斗。
「喬先生?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嗎?」
皮埃爾先生保持著和藹的微笑,又重複了一遍。
「當……當然可以!請進!」
喬洛如夢初醒,慌亂地往旁邊退開半步。
因為退得太急,後腰撞在捲簾門的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地將三位大佬請進了這間不到六十平米、甚至連地毯邊緣都有些起球的簡陋畫室。
三位在國際上跺跺腳都能讓藝術圈地震的泰斗,戴上了專業的白手套。
他們站在喬洛那些被王老闆貶得一文不值的畫作前。
《ArtNews》的魔鬼主編推了推鼻樑上的玳瑁眼鏡,最先開了口。
「這色彩的張力,就像是冰層下涌動的火山。」
他指著那幅昨天喬洛剛剛掛上去的油畫。
「構圖看似隨性,卻有一種將人拉進深淵的破碎感。這種靈氣,在現在的年輕畫師身上,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皮埃爾先生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拄著銀質拐杖,目光專注而虔誠。
「沒有任何刻意迎合市場的匠氣。這是靈魂的宣洩,是天才般的直覺。」
如果是平時,這三位大佬就算收了天價的出場費,也絕不會輕易砸了自己的招牌去夸一個毫無天賦的廢物。
但喬洛的畫,確實有靈氣。
雖然筆法還有些稚嫩,但裡面那種夾雜著痛苦、掙扎和渴望被愛的熱烈情緒,足以打動人。
喬洛站在他們身後。
他死死捏著連帽衛衣的下擺,布料被他在掌心裡揉搓成了一團亂麻。
眼底那層倔強了整整一天的水汽,在聽到「靈魂的宣洩」這幾個字時,終於控制不住地涌了上來。
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昨天被那個胖女人羞辱為「玩物」、「花瓶」的屈辱感,在這一刻被這三位頂級大佬的肯定,徹底擊碎。
他不是廢物。
他喬洛,也是有價值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蘇富比亞洲區首席鑑定師,這時轉過了身。
他從隨身攜帶的高級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喬先生。」
鑑定師的語氣恭敬得甚至有些誠惶誠恐。
「我們受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海外頂級收藏家委託,來考察您的作品。」
他將文件遞到喬洛面前。
「那位收藏家對您的才華非常欣賞。他願意出資,打包收購您工作室里目前所有的畫作。」
喬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他強壓下喉嚨里的哽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真的嗎?他願意出多少錢?如果是為了鼓勵新人,價格可以稍微低一點的……」
畢竟昨天王老闆才給他開出了五千塊一幅的侮辱價。
鑑定師微微一笑。
他翻開合同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面那串長長的零。
「五千萬人民幣。」
「稅後。」
喬洛的眼睛猛地睜大,像只被雷劈中的貓。
「多……多少?!」
「五千萬。」鑑定師又重複了一遍,「如果您對這個價格不滿意,收藏家表示,還有往上浮動的空間。」
喬洛覺得自己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五千萬!
他畫室里統共就十幾幅畫,這特麼比搶銀行還來錢快!
直到他顫抖著手指,在合同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都覺得自己踩在雲端上。
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跡。
半小時後。
幾輛專業的恆溫運輸車停在畫室門口。
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畫作打包、裝車。
原本掛滿心血的畫室,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喬洛捏著手裡那張剛剛轉帳成功的五千萬銀行卡回執單。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衝進了畫室角落那個狹小的洗手間。
「砰」地一聲關上門。
喬洛靠在門板上,看著洗手台鏡子裡那個眼眶通紅、頭髮凌亂的自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他賺到錢了!
他沒有靠喬家,也沒有靠那張屈辱的黑卡,他靠自己的畫筆,賺到了五千萬!
喬洛的手指在褲兜里胡亂地摸索著。
掏出手機。
他甚至沒有去給死黨顧星野打報喜電話。
大拇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備註為「獨裁暴君」的號碼。
潛意識裡。
他最想炫耀、最渴望得到認可的那個人。
是薄宴時。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怎麼了?」
聽筒里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畫室有人欺負你?」
聽著這熟悉的、帶著絕對庇護感的爹系嗓音。
喬洛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一滴眼淚砸在洗手台的大理石檯面上,碎成了一朵水花。
「薄宴時……」
喬洛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掩飾不住的驕傲。
「我的畫賣出去了。」
「五千萬!連羅浮宮的策展人都誇我是天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沉默。
……
此時此刻。
京海市最頂端的薄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京海市俯瞰眾生的繁華景致。
薄宴時穿著純黑色的手工西裝。
男人閒適地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單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他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商場上所有的冷血與暴戾。
只剩下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溫柔與縱容。
而在他的辦公桌前方。
原本掛著一幅價值三個億的唐代名家古董畫的牆壁上,此刻空空如也。
特助林風正滿頭大汗地站在一把人字梯旁。
他指揮著四個戴著白手套的保鏢,小心翼翼地將一幅色彩濃烈、筆法還略顯稚嫩的油畫,掛在了總裁辦最顯眼的C位上。
旁邊的高級沙發上,還堆滿了十幾幅剛剛從運輸車上卸下來的畫作。
整個莊嚴肅穆、透著金錢與權力味道的總裁辦。
硬生生被這十幾幅畫,塞成了一個極具違和感的個人畫展廳。
「是嗎?」
薄宴時看著那幅掛好的畫,那是喬洛最滿意的作品。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深的弧度,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我們寶寶真厲害。」
低沉喑啞的誇讚,順著電波傳到喬洛的耳朵里。
喬洛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少、少拿這種哄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
喬洛在洗手間裡紅著臉跳腳,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我打電話就是通知你,你那張黑卡我還給你了!上面的錢我一分沒動!」
他揚起下巴,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燦爛得耀眼的笑容。
「以後本少爺自己養自己,不用你施捨!」
薄宴時聽著電話那頭鮮活生動的聲音。
男人夾著昂貴鋼筆的手指,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林風從梯子上下來,恭敬地衝著薄宴時比了個「全部掛好」的手勢。
薄宴時微微頷首。
男人的視線寸寸掃過這滿牆屬於喬洛的氣息。
「好,不用我施捨。」
薄宴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讓喬洛覺得毛骨悚然的腹黑與危險。
「既然薄太太現在身價五千萬,不需要花老公的錢了。」
男人停頓了一下,薄唇輕啟。
「那今晚回來,是不是該把昨天欠我的獎勵。」
「連本帶利地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