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畫廊王老闆像只受驚的肥鵝,被喬洛那兇狠的眼神嚇得連連後退。
她踩著高跟鞋,罵罵咧咧地退出了畫室。
玻璃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喬洛手裡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沾染了紅色顏料的筆尖在地毯上拖出一條刺目的痕跡。
他單薄的肩膀垮了下來。
死死咬著下唇,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眼眶裡的水汽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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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物。花瓶。
他知道現在外面的人是怎麼看他的。
甚至在今天早上逃出薄苑的時候,他也是抱著證明自己、擺脫薄宴時掌控的決心。
可現實,卻給了他響亮的一記耳光。
……
鏡頭拉遠。
藝術街區對面的梧桐樹影下,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邁巴赫。
車窗貼著最高級別的防窺膜,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任何情況。
車廂內,氣壓低得能結出冰碴子。
薄宴時坐在真皮后座上。
男人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透過防窺玻璃,一瞬不瞬地盯著街對面的那間小畫室。
剛才畫室里發生的一切,從那個胖女人的嘲諷,到喬洛紅著眼睛指著門趕人的畫面。
全都被他盡收眼底。
薄宴時的手背上,青筋條條暴起。
修長的手指死死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
那根昂貴的定製香菸,竟然被他生生折成了兩段!
菸絲碎屑紛紛揚揚地落在男人純黑色的高定西褲上。
他卻連去撣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心疼。
一種近乎撕裂般的悶痛感,狠狠攥住了薄宴時的心臟。
他捧在手心裡寵了十年、連說話重一點都捨不得的小少爺。
憑什麼要被這種不入流的垃圾指著鼻子罵?
坐在駕駛座的林風,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闆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
他默默地推了推金絲眼鏡,咽了口唾沫。
「薄總。」
林風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專業的殺伐決斷。
「剛才那個女人是『盛世畫廊』的老闆。我已經查過了,他們畫廊的主要資金鍊是靠代理幾個美院的二流畫師撐著的。」
林風頓了頓。
「要不要我現在就通知法務部和投資部,切斷他們的所有合作渠道?不出三天,我保證那家畫廊在京海市徹底蒸發。」
薄宴時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男人的眼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刃,死死盯著那個還在罵罵咧咧走向停車場的胖女人。
「去辦。」
薄宴時嗓音嘶啞,每一個字都透著毫不掩飾的暴戾。
「讓她在京海市,連個擺地攤的資格都沒有。」
林風立刻點頭應下。
「那夫人畫室里的那些畫……」
林風遲疑了一下,「要不我安排幾個『神秘買家』,直接用黑卡走帳,把夫人的畫全包了?」
「不行。」
薄宴時直接打斷了他。
男人丟掉手裡折斷的香菸,骨節分明的大手疲憊地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太了解喬洛了。
那隻驕縱的小貓,自尊心比誰都強。
如果現在直接用錢去砸他的畫,以喬洛的聰明,肯定能猜到是他薄宴時在背後搞鬼。
那不僅不會讓喬洛開心,反而會讓他覺得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施捨和侮辱。
「他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薄宴時的目光越過街道,落在畫室里那個正蹲在地上撿畫筆的單薄身影上。
眼底的暴戾慢慢褪去,化作了一抹深沉到極致的縱容與心疼。
「那我就用他能接受的方式,把這鋪滿荊棘的路,變成鮮花。」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林風,去聯繫法國羅浮宮特展的策展人。還有,《ArtNews》的主編,和蘇富比亞洲區的首席鑑定師。」
薄宴時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局的沉穩。
「用我私人的名義請他們過來。」
林風的眼睛猛地睜大。
這三個人,哪一個不是全球藝術圈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平時就算是用錢都請不動他們來看一場畫展。
現在薄總竟然要用私人名義,把這三尊大佛請到一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小畫室里?!
「薄總,這……」
「告訴他們。」
薄宴時的語氣不容置喙,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狂傲。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薄宴時夫人的畫,到底值多少錢。」
……
第二天清晨。
京海市難得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
喬洛撐著一把透明雨傘,垂頭喪氣地走在前往畫室的路上。
昨晚他一整晚都沒睡好。
滿腦子都是那個畫廊老闆尖酸刻薄的嘲諷聲。
雖然昨天他罵得很爽,但現實是殘酷的。
畫室開業第一天,連個問價的顧客都沒有。
難道他真的只能像顧星野說的那樣,灰溜溜地跑回薄苑,去當那個被老男人養在籠子裡的花瓶嗎?
喬洛死死咬著牙,眼眶又紅了。
他不甘心。
他走到畫室門前,收起雨傘。
深吸了一口氣,掏出鑰匙,準備拉起那扇沉重的金屬捲簾門。
不管怎樣,哪怕今天還是一幅畫都賣不出去,他也要畫下去!
「嘩啦——」
捲簾門被用力推了上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喬洛還沒來得及轉身。
突然。
「喬先生,您好。」
一道夾雜著濃重法國口音的中文,在畫室門外突兀地響起。
喬洛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手裡的鑰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只見畫室門外的屋檐下,整整齊齊地站著三個穿著考究西裝的男人。
中間那位頭髮花白的外國老頭,手裡還拄著一根銀質拐杖。
他們身後,甚至還跟著幾個拿著專業攝像設備的助理。
喬洛的眼睛越瞪越大,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學了這麼多年美術,怎麼可能不認識眼前這幾個人!
左邊那個,是全球最權威藝術雜誌《ArtNews》的魔鬼主編。
右邊那個,是蘇富比亞洲區首席鑑定師。
而中間那個衝著他微笑的法國老頭。
竟然是羅浮宮特展的首席策展人,皮埃爾先生!
這……這三個在藝術圈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大佬,怎麼會出現在他這個連招牌都還沒掛穩的小畫室門口?!
皮埃爾先生上前一步。
他無視了這間畫室的簡陋,紳士地微微欠身。
然後,從名貴的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名片,雙手遞到了喬洛面前。
「喬先生。」
老頭笑得一臉慈祥。
「您的畫作,真是讓人驚嘆的天才之作。不知道我們,是否有幸進去參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