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慶宮。
張皇后俏臉微微發紅,眼圈也跟著有些發紅了。
朱由檢這兩天每天往慈慶宮跑,先是借了她宮裡一些瓷瓶玉器等擺件,現在開口又要借她的禮服、常服,而且,開口就說必須要她穿過的。
這簡直是成何體統。
莫不是皇帝剛剛薨逝,新皇就要欺凌寡嫂?
「而且,陛下如此,難道不怕朝中袞袞諸公的口舌?不怕被那些御史言官罵欺凌寡嫂?」張皇后臉色有些漲紅,說的已經頗不客氣。
GOOGLE搜索TWKAN
「皇嫂不要誤會。朕要展出的,不僅有皇嫂日常起居之物,還有朕和王妃的起居之物。朕已經將冕服、通天冠服、日常朝服、燕居服全部捐出……嗯,準確說,是租出去。」
「屆時,朕和王妃,還有皇嫂,以及各位后妃日常所用之物,都將擺放在外朝宮殿,供士民觀瞻。這本就是皇兄遺願。」
「另外請皇嫂放心,這些服侍都是隔開的,遊客們只允許觀瞻,不允許觸碰。吾一定做好管理工作,安排得力小太監負責安保,絕對不出紕漏。」
朱由檢趕緊給張皇后解釋,打消張皇后的疑慮。
張皇后聽到朱由檢本人,以及信王妃的禮服、常服也會展出,臉色稍微舒緩了一些。
朱由檢一視同仁,以身作則,最起碼說明沒有欺凌寡嫂之意。
「租出去?陛下怎可為這蠅頭小利,落下與民爭利的名頭?」張皇后擔心道。
「蠅頭小利?」朱由檢笑了,「吾跟魏忠賢,還有諸位閣老,都商量過了,我皇家拿出這些御用之品,供士民觀瞻,可得收入的兩成。」
「皇嫂可曾想過,宮殿開發收入能有多少錢?」
「吾不知。」張皇后搖了搖頭。
「吾如果說,可抵得上內帑銀,皇嫂可信?」朱由檢笑著問道。
「陛下莫不是在說笑?內帑銀年入,帳面上可是有百萬之巨。各省多有逋欠,實際入庫,也有約九十萬兩。難不成,這門資香資收入,一年能有百萬兩?」張皇后不敢置信。
「單門資、香資的話,不敢說。但各項收入加起來,一定是超過百萬兩的。」朱由檢十分自信。
他說得口渴,拿起桌上茶杯,咕嘟嘟喝了一氣兒,隨手放下。
「另有一件事,需要皇嫂幫忙。宮中人多,但多清閒,閒則生事。吾設計了一些小玩意兒,想請皇嫂和信王妃主持,組織宮女太監們做些手工。」
「這些東西做出來,也是放在景點售賣,售賣之後的收入,會有一部分抽出,作為他們手工費的補貼。」
「這些宮女、太監們,是多勞多得。」
朱由檢故意偶爾說出「景點」兩個字,這是提前「吹吹風」,讓人們漸漸熟悉之後,在不久的將來,他就可以直接說皇宮開放區域是景點了。
張皇后倒是沒有太在意。
最近陛下口中總是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詞,從來都沒聽過的,但稍微思索一下,又能聽懂是什麼意思,反而覺得十分貼切。
「既然陛下和信王妃都覺得這樣妥帖,吾自當盡力協助。」
張皇后把自己的位子擺得很正。
在原有歷史中,朝廷財政吃緊,皇帝內帑幾乎耗盡的時候,皇帝厲行節儉,周皇后和張皇后就曾經組織宮女紡織,自己做衣物,支持崇禎。
現在朱由檢主動提出來,張皇后倒是沒有太過反感的。
「多謝皇嫂體諒。」
朱由檢一喜,拿出一些圖紙和樣品來,開始給張皇后講解。
從慈慶宮出來,朱由檢說服了皇嫂,心情相當不錯。
「皇爺。」
王承恩從旁邊跟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
「下午徐應元找了奴婢,請託奴婢有機會在皇爺面前,替魏忠賢美言幾句。說魏忠賢赤心為國,勞苦功高,這些年也費了許多辛苦,如今老了,只想安度晚年,怕有人在朝中說他的不是……希望奴婢能在皇爺面前道清魏忠賢的苦衷。徐應元私下承諾,要給奴婢銀萬兩,金器一箱,玉器一箱,內城宅院一處,奴婢不敢收,特來向陛下請罪。」
「多少?」
朱由檢腳步一頓。
王承恩跟著腳步一頓,一陣慌張:「銀……萬兩,金器一箱,玉器一箱,內城宅院一處……奴婢是萬萬不敢收的。」
「收!為什麼不收!這都是民脂民膏,你不收,在徐應元手裡,豈不是便宜了他?內帑如今正缺錢。你收了,充入內帑,朕算你大功一件。」朱由檢道。
「啊?」
王承恩張大了嘴巴,看著朱由檢,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沒聽清嗎?要不要朕重複一遍。」朱由檢反問一句。
「奴婢不敢!奴婢聽清了。奴婢這就去找徐應元,把錢收了,充入內帑。」王承恩趕緊道。
最近,陛下的行為越來越難以揣測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陛下的帝王手段,真的是讓人驚嘆。
王承恩越來越有信心,陛下絕對可以中興大明,可以成為一代雄主。
這也是徐應元來找了他之後,他雖然拒絕了,也要立刻急著來向陛下交代清楚的原因。
王承恩不希望陛下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件事情,從而在他們君臣之間形成嫌隙。
現在,王承恩覺得自己來對了。
「回來。」
王承恩剛退了幾步,就被朱由檢叫住。
「讓魏忠賢來見朕……要求情,直接來找朕啊。找徐應元幹什麼?徐應元給你一開口就是萬兩白銀,他得收了魏忠賢多少?這該死的中間商!」
朱由檢心疼死了。
那都是我的錢啊。
……
「奴婢魏忠賢,叩見陛下。」
乾清宮,西暖閣。
魏忠賢一進門,就叩拜在地。
才過了十幾天,魏忠賢在朱由檢面前,態度愈發恭謹了。
朱由檢在座位上坐著,正在批閱奏章,仿佛沒看到魏忠賢一般,繼續處理手裡的奏章。
魏忠賢叩伏在地,一動不敢動。
時間,仿佛顯得極為漫長。
終於,朱由檢開口了。
「廠公找徐應元,給了他多少錢賄賂他?」
朱由檢將剛剛批閱好的一份奏章隨手放下,緩緩抬頭,看向魏忠賢。
這一句話,讓魏忠賢渾身冷汗都冒出來了。
「奴婢死罪!」
用金錢賄賂陛下身邊近臣,這可是大忌諱。
「你的確該死!你說你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朕不就行了嗎?你有那點錢,直接給朕,朕保證把事兒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為何要捨近求遠,去找掮客?魏伴伴,看來還是信不過朕啊。」
朱由檢輕輕嘆口氣。
「奴婢……知錯了!」
魏忠賢心中驚恐。
皇帝的心思,他完全捉摸不透。
雖然是當面,但是,下一刻皇帝要說什麼,讓人根本無法揣測。
正因為此,才更讓人恐懼。
所謂天威難測。
「知道錯了,就要改。挨打,就要立正。現在,朕想聽一句真話,你給了徐應元多少東西?」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來。
魏忠賢心跳怦怦加速。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甚至都不知道,陛下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
莫不是,徐應元已經交代了?
「回陛下,奴婢給了徐應元銀十萬兩,珠寶十匣,金器玉器各十箱,外宅兩套。奴婢死罪!但奴婢著實沒有其他心思,只想讓徐應元替奴婢美言幾句,讓陛下知道奴婢的一片赤誠之心……」【注1】
魏忠賢俯伏在地,聲音啜泣,後背微微顫抖。
……
【注1:《明史・列傳第一百九十三》記載,嘉興貢生錢嘉徵上疏彈劾魏忠賢十大罪,崇禎帝召見魏忠賢,命內侍當眾宣讀奏疏……「忠賢大懼,急以重寶啖信邸太監徐應元求解」。另有《崇禎長編》《明季北略》等記載魏忠賢重寶賄賂徐應元,請求代為求解。魏忠賢哭訴自己「赤心為國,費了許多辛苦,如今老了,沒帳了,恐有人道咱有不是處,還求爺代咱遮蓋一二「。「重寶」的具體數額,沒有記載,民間演繹多推測銀十萬兩,珠寶首飾若干,另有外宅兩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