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昭遺便回到位於西馬塍的私府。
下馬進院,李昭遺從錢伯嘴裡得知一個很不好的消息。
張遷沒回來!
「郎君,要不我去尋他!」張進立馬露出了氣憤的神態。
他和李昭遺在孫三娘那邊浪費的時間,足夠這個門子回來的。
縱然,他沒有馬騎。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但按腳力來算,此刻也應該到了一會兒。
「再等等。」李昭遺搖搖頭,朝錢伯投去關切的目光,問道:
「錢伯,你與孫伯傷勢如何?」
「回郎君,某無大礙,只是孫貴雖然命大,醫人也特意開了幾副藥,但他需在床上休養一段時日。」錢伯回道。
「速帶我去看望。」
一聽這話,李昭遺不假思索,邊說邊往私府內院走去。
只是他還沒走幾步,便被孫伯追上,「郎君,勿急。」
「有何事?」以為孫貴病情並沒有話里那般簡單,李昭遺心裡頓時咯噔了下。
他以為,錢伯追上來是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再去探望。
「郎君,昨日鄭縣令送來一妙齡的小娘子,十分俊俏,我給安排在側房了。要不......」錢伯說著,還給了張進一個眼神,示意他也幫忙說上兩句。
「小娘子?」李昭遺嫌棄地撇了錢伯一眼。
他之前還說孫三娘看著便不錯。
結果呢?
人家孩子看著都快六七歲了。
「應該是昨夜鄭青田說的那位琵琶女。」心裡暗忖後,李昭遺擺擺手,示意此事不急。
不過,以鄭青田這種人的眼光,估計錢伯嘴裡「十分俊俏」這四個字,還是有些可信度的。
不曾想,錢伯依舊熱切地說道:
「郎君,你要不先去看看?孫貴雖然傷重,但要不了命。況且這小娘子我自打見了面,就察覺她面有愁容,令人打心底忍不住憐憫。」
為了讓自家郎君拿主意,他還搬出了個自認為沒辦法拒絕的理由,「某也知這女子來歷不正,定是受那縣令指示,但如何處置,還需郎君定奪。
說完這話,他在李昭遺的眼皮子底下,隨手就招呼李二跑去先開側房的門。
至於孫貴...
在戰場上滾了那麼多年,大大小小什麼仗沒見過。
用他心裡話講,孫貴這次就算折在這裡,也都算命大的了。
何況就是被馬撞斷了幾根脅肋(肋骨),又沒傷到內臟,有什麼大不了的。
怎麼?
難道還要郎君賞他幾匹絹不行?
那還不如讓郎君趕緊去見見那來歷不明、受人指使,卻年少嬌柔,肌膚瑩白的小娘子。
萬一看上了,收了。
這事傳回汴京,大郎君說不定一高興,還會給孫貴的兒子安排接他的班呢。
在他們這些老兵看來,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
因為這事,即便孫貴的兒子武藝不錯,行事也規矩,但也需要主家先點頭。
至於說如果能讓郎君或大郎君走關係,直接給孫貴的兒子在禁軍謀個位置。
那說句實話,孫貴昨天折在了楊府,也值了!
「說的什麼屁話。」李昭遺看都不往側房看一眼,徑直朝孫貴等人休憩的房間走去。
當然,錢伯的心思他很懂。
但在他們將門、勛貴這個圈子裡,別說他現在二旬還沒有結婚,即便是再往後拖一拖,也沒人會說什麼閒話。
說不定,汴京那些和他們家有交情的,還盼著他再晚上幾年才好。
剛到門口,李昭遺便聞到了藥味。
他鼻尖微動,左右看了眼跟在他身後的錢伯、張進,還有跑過來的李二。
饒是有心讓他先瞧小娘子的錢伯,此刻被他這麼一看,也不敢再耽擱,連忙上前將屋門推開。
「孫貴,還不趕緊從床上爬起來,郎君來看你了。」開門歸開門,錢伯的嘴上也沒閒著,「莫要裝死賣可憐,汝若是害郎君憂心,看我怎麼收拾你。」
「好了,錢伯。」邁步進來的李昭遺,心裡很是複雜地看了眼錢伯。
說實話,老兵什麼都好。
就是太看輕生死。
這一點,他不喜。
床榻上,聽見外面動靜的孫貴雙臂撐著身子,咬牙要從床上坐起。
只是,昨日那一撞,確實傷及脅肋。
他稍微一使勁,便牽動腹部劇痛,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郎君......」沒等李昭遺開口,孫貴沙率先開口,沙啞乾澀的聲音少了往日的直爽。「屬下無礙,有勞郎君掛心。」
「休要胡言。好好躺著,別動。」李昭遺眉頭皺得比面色泛著病態,忍痛的孫貴還要多上幾分。
他快步來到床前,伸手扶住孫貴的臂膀,關心道:「感覺如何?醫人怎麼說?」
孫貴大氣不敢喘,只是微微點頭,低聲回稟:「萬幸只斷了一側兩根脅肋,未傷臟腑,需養兩月便可好轉。只是...不敢有瞞郎君,用力會扯痛些許,行禮不周,還請郎君見諒。」
他說著,還強撐出一絲笑意。
最後更是說了一句文縐縐的話,好讓自家郎君安心。
李昭遺聞言,神色下沉,瞥了身後想要說上什麼的錢伯一眼後,輕聲說道:
「還請孫伯勿要學錢伯幾人,矇騙於我。」
「不敢矇騙郎君,真無大礙。」孫貴心中一暖,連忙說道:「若是年輕一些,便是遼狗殺來,某也可披甲上陣。」
「沒有騙我就好。」李昭遺垂眸,看了看孫貴腰間纏腰的麻布外夾著竹片板,微微點頭。
他知道這是醫人治療骨折的常規操作。
外敷藥膏,用麻布層層捆束,勒住胸脅再藉助外力限制胸廓活動。
「孫伯放心,我定會為你討個說法。現今你安心養傷便是,膳食我令...」
剛想說讓錢伯負責下膳食的李昭遺頓了下,改口道:「那錢塘縣令好心給我派來個小娘子,我便隨他意。」
說話間,李昭遺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現在最缺人手,讓那個琵琶女來伺候孫貴不是剛剛好。
「郎君!不可!」
不要說一旁的錢伯,明白話里意思的孫貴都連忙出言阻攔道:
「郎君不可,我等雖命賤,卻也為親隨,怎可做出令郎君名聲有損之事。」
因為說得急,孫貴頓時感覺到一陣鑽心得疼痛。
錢伯也趁機趕緊說道:「郎君萬萬不可,那小娘子乃是鄭縣令送來討好你的,不是府里粗使僕婢......」
「有何不可?」李昭遺懶得多說,「再者說,讓她暫管膳食也是為了讓她有事可做。」
說完,不等其他人多言。
他就起身。
這事,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