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有著自己的算盤,李昭遺自然不會讓他人再多言。
叮囑了孫貴一番後,李昭遺衝著錢伯微微點頭,然後起身走出側室。
別說,此府雖沒僭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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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是主寢旁的側室、寢次、夾室全部配齊,也足以可見鄭青田在這別院廢了不少心思。
「郎君,要不我將人叫來?」跟著李昭遺一同走出來的錢伯試探地問道。
李昭遺想了想,點點頭。
見還是要見的。
不等他再多言,錢伯馬上來到安置宋引章的寢次門前,輕輕叩了下門,說道:
「宋娘子,我家郎君回來了,還請你出門一見。」
話音才落,寢次的屋門便從裡面打開。
只見一穿著婢女服飾的小娘子先是朝錢伯行了個禮,才側身讓出位置。
她身後,柔弱的宋引章身穿淺色系褙子、內搭抹胸,下裙素雅,待婢女讓出位置,輕邁腳步從屋子裡走出來,輕聲道:「多謝官人。」
說完,她雙眸微轉,朝李昭遺這邊打量過來。
李昭遺同樣在看她。
見鄭青田送來的琵琶女這般柔弱嬌怯的氣質,他不禁一笑。
這不是全然是照著《韓熙載夜宴圖》裡面琵琶樂伎形象打扮的嗎?
不過...
察覺這女子眉宇間透著一股子哀怨,李昭遺猜想,八成此女也是被強逼過來的。
「還不快去見過我家郎君。」錢伯見她不動,小聲催促一聲。
宋引章聞言,連忙加快腳步。
來到李昭遺身前不遠處,施禮道:「賤妾宋引章,見過李郎君。」
李昭遺點點頭,朝錢伯說道:「確實不錯。」
他這一句誇讚,頓時又將錢伯剛壓下去的心思給勾了起來,臉上的高興勁兒,宛如一個拉客的龜公。
懶得理會錢伯,李昭遺朝宋引章說道:
「宋娘子,我已經聽鄭縣令說了你的來意。然我現在有要緊公務在身,暫無閒暇聽你彈奏琵琶。」
不聽我彈琵琶?
宋引章有些意外地看著李昭遺。
沒等他開口,李昭遺接著說道:「不過我這裡有一事還需你幫忙。」
宋引章點了點頭,輕聲問道:「不知李郎君需要賤妾做些什麼。」
「我等北地之人,不喜此處膳食,還需宋娘子代勞了。」李昭遺說完,便結束了對話。
沒看出來,這琵琶女竟然還是個樂伎。
不過想想也正常,一般的普通民女,哪有時間把精力放在琵琶這種物件上。
再加上宋引章自稱「賤妾」時,並無半分猶豫,很是順嘴。
這很符合樂伎女子長期面對官員、上位者時,在自稱上養成的習慣。
將這兩點一結合,很容易判斷出宋引章的真實身份。
「看來,這鄭青田的手伸得很長。」
心裡暗忖時,往主寢走的李昭遺突然停下腳步,側頭又朝宋引章看了過去。
「你可與趙盼兒相識?」
「李郎君認識盼兒姐?!」宋引章一怔,雙眸直視李昭遺。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很是意外。
李昭遺微微點頭,算是默認了宋引章的提問。
在一個女子面前,他覺得沒有必要隱瞞,何況如若這琵琶女認識趙盼兒,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對他還是有利的。
宋引章苦笑,「賤妾不敢瞞李郎君,我確實與趙娘子相熟。」
說著,她眉宇間的哀怨又多了一絲。
如若昨日不是去找趙盼兒,今日又怎麼出現在此處呢?
但是這話,她不敢說。
「哦?既然與趙娘子相熟,那你便無須緊張,帶我等結束此處公務,你便可回。」
李昭遺說完,朝錢伯點了下頭,示意他去安排宋引章做事。
「......」
錢伯無奈地搖搖頭。
等李昭遺進屋休息,他才轉身朝向宋引章。
這才發現,她就站在那兒靜靜地等著。
著實令人...
「那個...我家郎君一向如此。」錢伯給了宋引章一個憐憫的眼神,淡淡的道:「既然他讓你負責我等膳食......」
話剛說到一半,錢伯朝宋引章身旁的婢女看了眼。
對啊!
怎麼把這小娘子還有個婢女的事情給忘了。
眼睛一亮的錢伯當即道:「你今後就負責我家郎君的膳食,你這婢女負責我等的。」
一旁,張進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聰慧給嚇了一跳。
還差點笑出聲來。
「老錢,郎君還讓我有要事與你相商,需要你定個主意。」
不等宋引章和她的婢女有任何回應,張進快速地拉著錢伯往前院走。
萬一這種小心思被自家郎君發現,那肯定要被罵。
他這是救了錢伯一命。
「別站在這裡,你倆也先隨我等去前院。」錢伯的嘴角也藏不住笑意,催促起宋引章二人。
對這轉變不明所以的宋引章有些懵。
只是對婢女銀瓶微微點頭。
銀瓶幽幽地看著宋引章,抿著嘴角又左右看了看。
她是真沒想到,自己跟著宋引章會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對於鄭青田脅迫宋引章這事,她是知道的。
自願跟來,也有護主之心。
可是...
可是宋引章何曾進入過庖廚啊!
「小娘子,要不等下我和他們說,膳食一事全部交給我吧。」
來到宋引章身側,她小聲的說道。
「我...」宋引章咬咬唇,不知怎麼回答。
往日,無論是在誰家的宴飲廳堂,她只需要在筵席邊彈琵琶,引主賓歡心便可。
未曾見過如李昭遺這般的...
「莽夫?」
心裡猛然蹦出這麼一個詞,宋引章不知道如此形容對不對。
錢伯當然不曉得跟在身後的宋引章和銀瓶心情如何複雜,和張進往前院走著,剛聽了兩句自家郎君接下來的安排,面色頓時嚴肅:
「你是說,那個軟骨的吳兒跑了?」
張進點了下頭,也不避諱後面的人,直接說道:「他比我與郎君提前往回走,到現在也沒個身影,定是跑去給人報信了。」
「豈有此理!」
錢伯的脾氣瞬間提上來了。
正張口破罵,眼角忽然察覺到前院左側的牆壁上有人探頭探腦。
「何人膽敢造次!」
錢伯猛地推了張進的後背,抬手指向牆角。
他昨日也受了些傷,不重。
但翻牆什麼的,不如前日利索。
張進的反應也很快,不等錢伯再開口,便朝前院左側的牆壁猛跑過去。
未到牆壁前,他身子前傾,腳下使勁,抬腿便踹向牆體。
借力一步便翻上牆頭。
牆外驟然間傳來「噗通」一聲。
緊跟著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張...張頭饒命,是小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