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新貴嘴裡剛蹦出「賤籍」二字。
孫三娘連忙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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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時已晚。
「汝若是管不住嘴,某可代勞。」未等李昭遺說話,張進便邁前一步。
這種事,往常是錢伯來操勞的。
但他昨日也受了傷,當下沒在身邊。
「官人,官人,小人知錯。」
正在設法撇清關係的傅新貴連忙住嘴,他這才想起孫三娘昨日回來曾跟他說過。
有一群北方來人與趙盼兒的父親有關。
也不知,她走了哪門子的福氣。
先是有人千里迢迢過來給她撐腰,後又遇到個書生考了個探花。
「孫娘子,我等還有事,先行告退。」不願久留的李昭遺對孫三娘行了個禮,「張伯,我們先回去吧。」
話音落下,他便重新上馬。
張進瞪了一眼說了趙盼兒壞話的傅新貴一眼,旋即也朝孫三娘行了個禮。
這才上馬。
見倆人說走就走,傅新貴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下。
待倆人身影很快消失,他才不滿道:「這北地武人真不識禮,難怪趙娘子跟避禍一樣躲他們。」
「你方才怎麼沒膽子說?」
孫三娘聽到這話,又看了眼傅新貴,對他這樣的舉動很是不滿。
後者訕訕一笑,接著道:「你剛才不也沒跟他們說實話。」
「我那是...」孫三娘瞪了傅新貴一眼,低聲道:「你是沒見他們昨天狠辣勁。和他們打交道,是禍不是福。」
昨天陪趙娘子一起去漕司衙門,回來的路上,她從側面了解了下李昭遺的來歷。
雖然不是太懂,但聽說官不小。
作為一個尋常百姓而言,她雖然希望兒子有出息,卻也覺得和這種北邊來的武人少接觸為好。
其實不僅北地武人,像杭州本地的駐軍士卒,也常被百姓輕賤。
尤以主要從事雜役,少有上陣機會的廂軍為主。
自澶淵定盟之後,天下承平。
從朝廷開始大力提高文官地位,地方士紳、市井百姓也跟隨起這樣的風氣。
良家子弟當兵不光被視作家門恥辱,讀書科舉之路也愈發得到百姓重視。
回去的路上,張進一臉不悅地牽著馬韁。「郎君,我看那婦人好似並不喜我等。」
「也屬常情。」李昭遺面上看不出喜怒。
其實,他並不在乎孫三娘等人怎麼看他,只是見微知著,他對這種風氣很不滿。
尤其是剛才突然蹦出來的那個什麼探花。
這等咬文嚼字之輩,怎可與自己的父祖放在一起相提並論。
在他看來,即便是錢伯等親隨,也強過探花百倍。
「那...郎君,我等還要不要尋趙娘子?」張進見自家郎君又回到了以往的神態,不由地皺眉。
郎君哪裡都好,就是不好女色。
好不容易有個令他上心的,怎麼說已為人婦就為人婦了呢?
「不是讓孫娘子帶話了?」李昭遺不明所以地看了親隨一眼,「我又不是來找她買茶的,只是有些事問她。既然遇不到,那就算了。」
說著,李昭遺手上的韁繩又攥緊幾分。
想來孫三娘把話帶給趙盼兒後,即便她去漕司府衙也沒尋到自己,楊知遠也會告知她一些內情。
那幅畫,涉及到的事太過駭人。
哪怕只聽到幾分,以趙盼兒在樂坊那幾年的閱歷,也知道要管住嘴才不會被牽連。
既然這樣,何須他再操心。
何況他來找趙盼兒,更多的是想打聽一下走私的事。
茶鋪人來客往,趙盼兒定然見過不少游商,說不定能夠提供些許線索。
不過沒遇到沒關係,李昭遺很快交代起布置,「張伯,我等速速回府,稍後你與李伯幾人分散入城,重點從皮毛、北珠、錦綺入手打聽,也要問問香藥、珠寶這類的價格。」
「郎君放心,待我回去換身行頭便帶李二他們去查。」張進聞言,趕緊應道。
李昭遺嘴裡說的這些東西,皆乃遼國特產。
他們在雄州榷場常見的就有麝香、鹿茸、乳香及各種皮草。
至於北珠和錦綺,那更是遼國官府管控的緊俏貨,如若出現在杭州坊巷。
那鐵定是存在一條隱秘的海上走私線。
這也是李昭遺與楊知遠昨夜得出的結論。
倆人現在一明一暗,楊知遠留在漕司藉手中職權明察帳目,李昭遺藉機在坊間尋求線索。
這手段說不上多高明,但總比讓漕司派衙役巡查要好一些。
李昭遺策馬朝張進打量了一眼,發現了個問題,無奈道:「先從藥鋪開始吧。」
呃...
難怪這杭州的普通百姓會輕看士卒。
俗話說的好,人靠衣裝,馬靠鞍。
他身邊這些親隨帶來的衣服,連本地尋常百姓相比都略有不如。
還一眼就讓趙盼兒識破。
讓他們去彩帛鋪、珠子鋪這類富貴人家採買才會進的鋪面,還操著北地口音。
那不是...
錢伯、李伯、張伯這些在李昭遺身邊的人,雖是親隨,一年也就能夠拿到20貫左右的收入。
李昭遺雖然會貼補他們一些,夠他們養活一家老小。
但與富庶的江南之地百姓相比,真沒強上多少(杭州普通體力僱工年收入20-30貫)。
「對了,張遷!」李昭遺突然想到個人,要遠比他的親隨更為合適。
就是這人......
李昭遺問道:「張伯,你覺昨日那個門子如何?」
「他?」張進眉頭微蹙,「膽小怕事,但卻有幾分機敏。也難怪那個縣尉會給他安排到私府當個門人。」
這話,李昭遺聽了也十分認同,便接著問道:「你覺得他有幾分可信?」
「郎君,這不好說。」回憶了下張遷昨日的舉動,張進糾結的眉頭都皺成一團。
昨日無論是在楊府,還是後來在漕司府衙,張遷的表現看著倒都像是為他們說話。
可他越是這麼表現,越令直來直往的張進摸不清他的脈路。
搞不好,他就是在故意賣乖。
實則是為更好的打探。
將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後,張進發現,自家郎君的神態也露出幾分糾結。
「待我等回去,喚他過來好好問問。」李昭遺也心中有疑,不敢妄下結論。
兵書雖言「以奇勝之」。
可前面還有「以正合」!
光憑詭計偷襲,出敵意料取勝也要先有底子。
何況。
這走私案背後之人,露出的破綻並不多,自己這邊貿然去賭。
輸的成分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