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遺和張進策馬一路。
兜兜轉轉,很快便來到趙氏茶鋪。
不料,
關著門。
「怎麼?無外乎是死了幾個私鹽販子,竟會被封肆。」張進見門坊的竹門緊閉,疑惑道。
「看著不像。」
李昭遺也沒算到趙盼兒的茶鋪沒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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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眺望裡面,確實沒有動靜。
正準備騎馬離去時,茶鋪不遠處的坊巷口傳來稚童清脆的聲音,「阿娘!阿娘!你快看是大馬!」
「傅子方!你又不看書跑出去胡鬧!」
緊接著,便是一個女人的呵斥聲。
李昭遺側頭看去,那不高的兒童腿腳倒是快,很是機敏地便朝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跑去。
「看來,這稚童還挺膽小。」張進不由得笑道,他也看到了這一幕。
「心性如此。」李昭遺微微點頭。
這稚童雖見馬欣喜,卻怕朝他們這邊奔跑引得馬兒受驚,誤傷了自己。
不過,這緊隨稚童追出來的身影倒是有幾分熟悉。
「敢問是孫娘子?」李昭遺輕輕拉了下韁繩,驅使胯下駿馬前行。
被叫住的孫三娘回頭,旋即一愣,「李...李郎君!」
李昭遺抬手用馬鞭指著遠去的身影問道:「那可是令郎?」
「正...正是。」
「張伯,速去把那小子喚回來,莫叫跑丟了讓孫娘子著急。」李昭遺饒有興趣地打量了面前的女子。
看來,錢伯的眼力在這方面很差。
「得令!」張進揮動馬鞭。
孫三娘見他策馬奔去的架勢,連忙驚呼一聲:「莫要傷了我兒!」
「哈哈哈,」李昭遺被她著急的模樣逗笑了,安慰道:「孫三娘莫怕,他有分寸的。」
只是,見過他們一行人昨日所為的孫三娘卻安不下心。
「敢問孫娘子,趙娘子今日為何不在?」李昭遺從馬上下來,關切地問道。
孫三娘聽到這話,嘆了一口氣。
眼眸中除了忌憚,還有幾分埋怨。
見李昭遺下馬,她問道:「不知官人此來,是為何?」
李昭遺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有事才來。」
孫三娘只好解釋道:「茶鋪因昨日之事,鄰居頗有非議,趙娘子正巧也有私事需要處理,所以閉肆。」
「閉肆?」李昭遺聞言露出驚訝,如若是暫時停開鋪面,常說:歇肆。
閉肆這個字眼,往往是指代關閉鋪面的。
察覺孫三娘話裡有話的他不由說道:
「究竟是何非議,令趙家娘子閉了鋪面,我大可代她尋個說法。」
「官人莫要動怒,其實趙娘子閉肆更多是因為私事。」眼見李昭遺在自己面前動怒,孫三娘有些慌了。
她不慌不行,昨天的事歷歷在目,晚上她都沒怎麼睡,常常被腦海中那一幕幕嚇醒。
要是今日再鬧出個事端,她自問還不如也關了自己的營生,和趙盼兒一起去汴京謀個生計。
「私事?還請速速告知李某。」擔心趙盼兒處境的李昭遺不假思索地便追問起來。
這時,張進也追回了那名稚童。
「你放開我!快放開我!」
被抓回來的傅子方呼喊聲越近,越引人側目。
只見那名稚童兩腳懸空,橫擔在馬前鞍橋之上,孫三娘見這一幕,腿都軟了。
這就是北地武人嘴中的「有分寸」?
還沒等她說話,張進策馬過來,笑道:「孫家娘子,令郎我給你帶回來了,某可未曾傷他。」
說罷,他抬手輕拍了一下聒噪不止的稚童,「汝若再不聽你娘親的話,某就抓你回雄州。」
也不知傅子方是因為吃痛,還是害怕,立刻止聲。
「還請端爺莫要再嚇我兒。」孫三娘嘴角發顫,立即上前抬手去接。
生怕傅子方從馬上掉下來。
「哈哈,孫家娘子莫要說笑。」張進笑哈哈地用雙手將稚童抱起,俯身遞向地上的孫三娘。
接過傅子方的孫三娘,把孩子扶穩後,小心端詳了片刻才肯放心。
「娘!他欺負我!」傅子方指著下馬的張進說道。
「休要胡言!」生怕這話惹惱對方的孫三娘趕緊將他護在身後。
「孫娘子勿怪,張伯絕無傷他之意,只是粗鄙些許。」李昭遺上前抬手一拱。
他注意到,自己向前邁步時,橫著脖子的傅子方往後退了半步。
這讓他不禁搖頭。
想想也能理解。
南北之地差異甚大,我對一稚童妄下結論未免太過刻薄了。
但覺得張進的舉動已經令孫三娘不喜,李昭遺又重提方才的話題。
孫三娘聞言,猶豫了一下,說道:「她馬上就要去汴京尋她夫君,自然要去作一番準備。」
李昭遺聽到這話,愣了下。
啊!
她也有夫君了?!
那自己昨日豈不是叫錯了,應該稱...
李昭遺很是困惑。
昨日與楊知遠聊到趙盼兒時,也沒聽聞她嫁人了啊。
「是今科探花!」只是沒想到,孫三娘緊跟著又拋出了個重磅的消息。
這真讓李昭遺嚇了一跳。
今科探花...
好了不起啊。
我阿爺開國功勳,我爹三朝勛貴,也沒見文人雅士多推崇。
見自家郎君面露悵然,張進不滿道:「莫要說這些無關緊要之事,只需告訴我家郎君趙家娘子現在何處。」
「......」孫三娘搖搖頭,她是真不知道。
趙盼兒和歐陽旭的婚約出了變故後,她將茶鋪一關,就走了。
想起這事,她就覺得來氣。
歐陽旭竟然派了個老奴帶著八十兩黃金來退婚。
但這種對女方來說丟人的事,她是不會說給毫不相干的李昭遺聽的。
「既如此,還請孫娘子幫忙給趙娘子帶句話。」李昭遺也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也不願在此處久留,「便說我有要事尋她,請她務必前去漕司府衙尋我或楊漕司。」
話音剛落下,坊巷裡面的院子又出現一人身影。
「阿爹,你快來,他們欺負我和阿娘。」傅子方連忙喊道。
「你等休要傷我兒!」傅新貴慌張地從巷子裡跑了出來,邊跑還邊喊。
見是一男子跑來,張進臉色變了,上前一步呵斥道:「休要胡言!某家郎君不過是尋你娘子問話。」
傅新貴被這一嗓子直接喊住了。
他朝孫三娘投去了個詢問的目光。
「這位官人是來尋趙娘子的。」孫三娘解釋的同時,推了推傅子方,示意讓他趕緊跑去傅新貴身邊。
「確是如此。」李昭遺微微頷首。
「官人?」
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的傅新貴,這才看清李昭遺和張進不光有馬,還有刀。
下意識地問道:「官人,我等小民不曾作犯法之事,也不曾與那出身賤籍的趙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