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
又要私聊啊!
李昭遺怔了片刻。
見他不動,心急的楊知遠直接伸手去拉。
「楊漕司,有話直說便好。」李昭遺似乎回過神一樣,忽然抬手止住對方,「我知道楊漕司心有苦衷,也有顧慮,李某亦有。如若不信,我可當面再書寫一封急遞樞密院。」
「此事,稍後再議。」楊知遠依舊想要拉著李昭遺前去後院。
見狀,李昭遺無奈地嘆了口氣。
自打來了錢塘,他的嘴和腦子,就沒有停下來過。
他是真的不想再高談闊論了。
但見楊知遠不肯罷休的模樣,他也只好同意。
倆人來到的內院,又稱官廨。
是轉運使或轉運判官生活起居、家眷居住的區域。
配有臥房、小軒、花園。
楊知遠常駐郊外,此處閒置,並無家眷居住。
院內幾乎沒有燈火,反倒比府衙後堂更避人耳目,更適合密談。
隨意地找了一間屋子,楊知遠先合上了屋門,將隨行手提燈籠內燃著光亮的蠟燭取出,將屋中書案上的蠟燭點亮。
這番操作,看著李昭遺心裡都在犯嘀咕。
知道他二人是來密談的。
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他倆是商量謀反的。
「楊漕司,不知你有何話要引我至此,還請告知。」似乎失去了耐心的李昭遺,直接開口:「如若與畫軸相關,某一無所知。」
聽這意思,就是有什麼快說。
如果涉及皇城司拿走的那副畫軸,我轉身就走。
對於這樣強硬的語氣,楊知遠並不在意,他直接來到李昭遺面前,壓低聲音道:
「楊某隻為一事,還請李郎君解惑。」
「......」李昭遺無語。
「敢問李郎君,可是聽聞朝中有變?故特意讓曹樞密一封札子派來錢塘。是為避禍還是另有圖謀?」楊知遠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我知曉李郎君素有武藝,不甘久待雄州,然行此舉絕非良策,也會牽連他人,還請三思啊。」
李昭遺看著眼前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說只問一事,張口就是好幾個問題,還規勸一番。
只是這番懇切...
「不瞞楊漕司,我未曾聽聞朝中有變。」李昭遺搖搖頭,終於將肚子裡的那句話說了出來:「只是...某確實有所圖謀,故請楊漕司助我。」
楊知遠一怔,「憑什麼」三個字差點脫口而出。
「楊漕司,有些事我本不想多言,奈何......」李昭遺嘆口氣道。「你也知,當今朝堂暗流涌動之根源絕非近日官家令寇萊公上奏天書所起,而是王公、丁公、曹樞密與萊公素來不合,當下萊公以身入局,必再復相,他日朝堂之爭,李某很難脫身,故想藉此行尋一處避禍。」
「避禍?」楊知遠疑惑地問道。
李昭遺的判斷,他很認同。
但這避禍二字是何緣由,他沒明白。
沒聽人說過,寇準曾與李繼隆不和啊。
「楊漕司,莫要忘了,官家身體......」李昭遺明顯也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而這短短的四個字,立馬令楊漕司心中一緊,「郎君的意思是,我已經牽扯進來了?」
「恐怕已是如此。」李昭遺緩緩點頭。
楊知遠嗓音發顫地說道:「可...可我並不知那畫有何異樣。」
聽他提到畫,李昭遺旋即便要往外走。
一步都沒邁出去,就被楊知遠拉住。
一個上了年紀的文官能夠拉住年輕氣盛的武人,可見楊知遠用了多大力氣。
「你真不知?!」李昭遺猛地回頭。
「我真不知......」楊知遠連連搖頭,「那幅尋常畫作,我是從趙娘子手中購得,郎君若是不信,可以問她。」
「趙...趙盼兒!」李昭遺驚訝地看向對方,這裡竟然還有趙家娘子的事情!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楊知遠當即說道:「我可叫人前去尋她。」
李昭遺搖搖頭,順便收了下胳膊。
楊知遠很是尷尬地鬆開了手,但焦急的他連忙問道:「李郎君,那畫......」
「如若他日別人問起,你便咬死不知。」李昭遺很認真地說道:「
其實我也並不知那畫為何物,只知尋它之人...很多。若我沒有猜錯,此畫可能...」
話到此處,李昭遺便不再多言。
他只是抬手向上指了指。
楊知遠的目光,隨著李昭遺的手指往上一看,愣了半天沒動靜。
五尺長卷,畫的是一場夜宴。
畫中一共一主兩客,有一舞女在跳胡旋舞。
乃是西川轉運使在蜀...
想到「蜀」這個字眼時,便不敢再往下想了。
「郎君救我啊!」說出這話時,楊知遠都聽出了自己嗓音中夾帶的哭腔。
這可是,天大的禍事啊!
見狀,李昭遺雖然不知畫的具體是什麼,但也斷定自己沒有猜錯。
可是救人...
李昭遺苦笑。
太高看他了。
「郎君,還請將你的盤算一一說明,如若可行,楊某願鼎力相助,只求不累及家人。」
楊知遠作揖時彎下去的腰,都快到身子一半了。
李昭遺見狀,也是不忍,連忙托起對方的胳膊說道:「楊漕司切莫行如此大禮,李某還求你相助,才可避禍。」
原本還在行大禮,懇求李昭遺幫忙的楊知遠見事態有轉機,立馬開口問道:「郎君也牽扯進來了?」
李昭遺只是點頭。
其實,他和楊知遠的處境不大一樣。
他更擔憂的是後面的事,而楊知遠擔憂的是眼前的事。
但說來說去,也都差不多。
誰讓,他家有過前科。
萬一當今官家抽瘋的腦袋猛然想起當今太子年幼,而他在登基前差點被李昭遺的姑姑,也就是已故的明德皇后廢掉。
然後把陳年舊帳翻出來呢?
這種可能性很大。
所以,他不能待在雄州坐以待斃,而是要想方設法回汴京,哪怕是被免去雄州副都巡檢的差遣。
至於說這件事,對於楊知遠來說,算不算握住了個關於他的把柄。
李昭遺覺得這沒什麼。
一來當年的事不是什麼秘密;二來這又算哪門子把柄,不過是懸在脖子上的一把刀罷了。
而想要破局,其實也很簡單。
那就要效仿他父親那般,讓官家不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