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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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遷哆哆嗦嗦,作揖後朝楊府大門外跑去。
踉蹌的步伐,哪有半分行伍之人的模樣。
李昭遺知他不堪大用,眼下卻也無法令錢伯、張進二人前去尋人來助。
見他跑出楊府後未被阻攔,李昭遺對左右道:「錢伯、張伯,與我去看看孫伯吧。」
「得令。」
被點到名字的二人當即回話。
見他們三人讓出位置,顧千帆也令人快步去查看賈江傷勢。
他自己卻紋絲不動,目光朝楊知遠身後看去。
只見一僕役面色慌亂,臨近後戰兢地雙手舉著一卷畫作對他家主人說道:
「阿郎,畫來了。」
「嗯。」楊知遠仔細一瞅,確定是書房之畫後微微嘆氣道:「將此畫交與顧指揮吧。」
那僕役聞言,臉上慌亂神色並沒比離去的張遷好上幾分。
卻只能硬著頭皮去送。
眼瞅自己需要的東西被送到面前,顧千帆抬手收刀入鞘,並對楊知遠作揖道:
「此番顧某至此多有驚擾,實屬職責所在,還請楊運使見諒。」
禮行過,他便迫不及待地將畫拿在手中,準備打開查驗。
本就對顧千帆甚是不滿的楊知遠,聽到這麼一句敷衍的話更來氣。
見他還要查驗畫作,終於忍不住再度開口道:「顧指揮,莫非還覺某會欺你?」
還未解開畫卷的顧千帆趕緊停下手中動作,正色道:
「不敢,只是職責所在。」
「我既依言將畫作交予你手,你何必再做此舉?」楊知遠追問道。
院中眾人聽著這話,只覺耳熟。
他接著道:「若此畫為假,我自會擔責。」
「既如此...」見他神色坦蕩,顧千帆正色相對,「那顧某便多謝。」
話音方落,他便將畫卷捆繩系好拿在手上,並朝自己手下走去。
楊知遠眉頭一鎖,儼然不打算再和顧千帆多言。
見皇城司幾人手忙腳亂,從隨行馬匹的包裹中取出粗麻紙包,他想起了什麼,快步來到李昭遺幾人面前。
只見孫貴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李昭遺幾人面露焦急,他關心道:
「他現下如何?」
李昭遺聞言,看了他一眼後搖搖頭。
孫貴的情況很不好。
顧千帆一行人所騎,乃西北良馬。
這種馬體型壯實,本就善於衝鋒。
「李郎君莫要太過憂心。」楊知遠本想說些安慰話,但話到嘴邊反而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他是真不知行伍之事。
「某隻是不甘。」李昭遺又斜眼看向楊知遠,語氣緩了幾分。
「楊漕司,我等...」
「李郎君,此刻我等只需等州府通判、司理參軍等人前來即可。」
楊知遠小聲地打斷了李昭遺的同時,用手指悄悄朝顧千帆那一邊虛指了一下。
李昭遺卻並未收聲,反倒稍稍提高聲調:
「楊漕司,我等奉樞密院札文前來。本與你有約商議公事,只是初至杭州,不知衙署散值時辰,赴漕司官署尋你未遇,方才趕來私宅,卻未曾想遇到這般禍事。」
「......」楊知遠輕聲嘆氣。
這是明擺著拉他下水啊。
「楊漕司,我等如實上奏,莫要怕他們日後報復。」
李昭遺接著說道:
「太祖立國之初設置武德司(皇城司前身),便已多設管束;太宗更曾下詔約束,便是當今官家亦從未對此輩偏袒。」
這番鏗鏘有力、言之懇切的發言,別說令皇城司一眾頓感不滿。
便是楊知遠都後悔湊過來。
「某定會如實寫在札子之上。」知道李昭遺在打什麼主意,楊知遠連忙作揖。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
但從內心而言,很糾結。
另一邊,聽到李昭遺這邊又放出狂言的顧千帆面色下沉。
低聲詢問了下賈江的傷勢後,他便朝楊知遠作揖道:「我等先行告退。」
「荒唐...」
楊知遠當即轉過身。
「顧指揮,莫非不知依律你等不可擅離此處?」
「我等要走,州府無權強攔。」說完,顧千帆直接轉身令手下架起賈江,準備牽馬而出。
臨行前,還不忘深深地看了李昭遺一眼。
卻不料方才還在眾人面前囂張跋扈的李昭遺,此刻卻對他毫不在意。
他身邊,錢伯、張進二人表現得也克制。
待他們幾人出府,楊知遠回頭道:「李郎君,你應該出言阻攔的。」
李昭遺蹙眉,轉瞬間卻點點頭。
他是該攔一下的。
這樣更能在札子裡,把對方擅自離去的事做成文章。
「多謝漕司提點,然你當務之急,應是想好如何自辯。」李昭遺忽然眯眼,對楊知遠低聲說道。
那捲畫軸,是顧千帆此番登門的真正目的。
背後牽扯到的,也是他著急離去的緣由。
涉及宮中隱秘絕非小事,更不可以公之於眾。
如何落筆寫進札子,如何稍後與州府來人解釋。
李昭遺自問不會幫楊知遠費半分心思。
「多謝李郎君關心,某自當如實稟告。」楊知遠想了想,解釋道:
「其實不瞞郎君,那畫軸中所畫...」
「楊漕司,方才某一心只顧察看麾下傷者,並未見那些廝卒拿走何物件。」
說完這話,李昭遺便朝那兩匹被留在院中的傷馬看去,「可惜啊。」
楊知遠心道我話沒說完才是真的『可惜』!
他本想效仿李昭遺方才那番拿眾人當證,只說他給出的畫軸只是尋常畫作,無非是畫師比較有名。
其餘他事,一概不知。
沒想到李昭遺根本不接這茬。
但轉念一想,心中卻也理解李昭遺為何行事桀驁,尚且對朝堂黨爭之事也敢拿出說事的人,唯獨對宮中之事甚是避諱。
那是因為他李家,在這種事上本就一身泥。
今日朝堂涌動,官家身體每況愈下...
不知不覺間,楊知遠突然覺得眼前的李昭遺,絕非簡單的跋扈紈絝。
他不禁細細打量起來。
這審視的目光,立刻引起李昭遺的警覺。
生怕他盯著自己這邊不放,察覺出地上躺著的孫貴其實已經醒來,他當即向前道:
「楊漕司,我來府上確實是有要事相問,可否尋一僻靜處?」
楊知遠想了想後,點頭。
「郎君請隨我來吧。」
楊知遠沒有遲疑,點頭便帶李昭遺朝書房走去。
邊走,他便問道:「不知李郎君此前去官署找我,所為何事?」
一場短暫的交鋒,不知不覺中他連對李昭遺的稱呼都發生了轉變。
李昭遺苦笑道:「某雖魏縣尉回府後察覺些許異樣,想著手準備,本領親隨前去府衙找漕司開據牒文借甲。」
楊知遠腳步一頓,心道果然沒有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