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君!不可!」本就避無可避的楊知遠,連忙出聲阻攔。
已知事情緣由的他,貿然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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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因擔憂李昭遺做出魯莽之舉固然解氣,但在事後卻會因此吃大虧。
皇城司乃天子親衛。
當眾擅殺...
不料,院中卻有一人,不等他把話喊完便沖向李昭遺。
「郎君!萬萬不可啊!」被李昭遺等人脅迫同來的門子邊喊還邊回頭,對著楊知遠喊道:
「青天大老爺,快來攔一攔我家郎君!」
門子話語帶著顫音方落,人已經衝到李昭遺面前,抬手就要去攔。
「爾敢!」李昭遺大聲呵斥。
只是怒目瞪了這小廝一眼,門子心裡提起的那幾分膽氣便瞬間消散。
「噗通」一聲,他就跪了。
但他嘴上卻沒停下,「郎君,他是皇城司的人,不能殺啊!」
喊了一嗓子,左右環顧的他見錢伯、張進、還有稍遠一些那群皇城司的人都朝他這邊看來,也不知他又哪裡來的勇氣,在青石板的路面上雙膝跪行朝李昭遺挪動。
邊跪行,邊喊道:
「爾等瞧我作甚!我張遷,咸平元年生人,乃錢塘良家子,今日得幸被郎君收入麾下,還未攢虜首......」
說話間,他已到李昭遺跟前,身子往前一傾,死死抱住面前大腿,「郎君,不能殺啊!真的不能殺啊!」
不管別人怎想,楊知遠見這小廝竟然攔住了李昭遺,當即快步向前,言辭懇切道:
「李郎君,我知你有怨氣,但確實不可殺。當務之急應暫罷刀兵,尋郎中前來。」
說罷,他快速回頭,朝隔著自己數步遠的一名僕役連忙吩咐道:
「速速赴州衙,請帖補醫人前來!」
他這般舉止,遠比抱著李昭遺大腿的門人高明數倍。
本有心一腳踹開這礙事傢伙,再砍了賈江的李昭遺聽到此言,也不免為之一動。
而被楊知遠這番話提醒到的顧千帆也反應過來,他連忙叫馬上的其他察子下馬,檢查此前被撞飛的孫貴。
「爾等勿動!」
見他們下馬要朝孫貴走去,李昭遺當即喊住,並給張進遞了個眼神。
這一聲不大,卻充滿威懾。
不比他此刻手中架在賈江脖頸處的刀刃弱上幾分。
幾名皇城司的人朝顧千帆投去詢問的目光。
顧千帆微微點頭,示意他們讓行。
幾人見他點頭,便在張進快步過來前提前騰開道路。
他們不傻。
知道這趟差事辦砸了的同時,也知道當楊知遠出言後,雙方便很難再動刀兵。
「你這軟骨,還不快放開郎君!」錢伯此刻也回過頭來。
「都...都頭...」
面帶惶恐的張遷微微抬頭,攥著李昭遺褲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休要在此處丟人。」錢伯繼續低聲相對,「郎君不喜聒噪。」
說著,他微微抬出一手,輕輕地拍了拍李昭遺的手背,「楊漕司說得對。」
李昭遺微微一怔,見錢伯又對著自己點點頭,才嘆了口氣。
只是孫貴生死未明,他怒氣難消。
收刀時,他才不管輕重,刀刃順著賈江肩頭划過。
這一划,賈江頓時嘴中又發出一聲慘叫。
皇城司的人瞬間提刀朝這邊看來,顧千帆臉上驟然生出怒意。
他已經示弱,對方何必如此跋扈!
「吳兒軟骨,我等何曾因吃痛便做這番婦態。」李昭遺大聲貶損同時,抬腿就朝向他這邊傾倒的賈江胸口蹬去。
這一腳,不光把賈江踹得後倒。
抱著他大腿不放的張遷也被帶了個跟頭。
可見是為泄憤。
「怎得?爾等已無馬勢,還想與我等拼殺?」
瞧皇城司幾人被自己作態激怒,似要討個說法時,李昭遺橫刀向前邁出一步。
顧千帆也提刀向前,怒聲道:「我等已做退讓,汝何必再做羞辱?休要以為,我等不敢再戰!」
李昭遺語氣不屑,「爾等在馬背尚且不敵,再戰不過自取其辱。」
一句話,便擺明架勢。
有本事你就來!
而這話,讓其他幾個準備提刀跟著顧千帆一同討要說法的皇城司察子腳步一頓。
此前顧千帆、賈江騎馬沖門,未事前拔刀,是有托大的成分。
但對面的人,著實強悍。
未著重甲,僅憑手中短刃便敢相戰。
雖折了一名老卒,但細看之下才能發現,這幾人中除了剛才跪在地上的那個。
其餘皆是驍勇之輩。
而且他們幾人相互間的配合,遠勝己方。
真要再搏命拼殺,下了馬的他們半分勝算都沒。
「不可!不可啊!」楊知遠見兩撥人一言不合便刀刃相向,他連忙壯著膽子攔阻。
心道這李昭遺行事,確實跋扈。
但卻看顧千帆更為惱怒。
「顧指揮,拙荊與令堂是舊時閨中故交,我與令尊亦相識,你何故在我府中做這般行徑?且你擅闖我府,傷人在前,累及北地悍卒,縱是有仗可依,某也不應!」
「楊運使...」
聽到這等拉偏架的言語,顧千帆當即便要反駁。
楊知遠忽然再言,「我既令家中僕役去尋州府醫人,他自會將府中之事告知州府,望你切莫再行自誤之舉。」
說罷,楊知遠抬手,朝著北邊拱拱手。
其中深意,不用明說。
「速將那幅畫交予我。」顧千帆深吸一口氣,轉瞬間做出抉擇,「今日之事,我自會具狀,如實奏聞官家。」
「果然是來要畫的。」楊知遠心中暗忖。
這畫,他可是重金才從趙盼兒手中購得。
之前賈江等人上門討要,他不願給。
眼下...
朝李昭遺這邊看了眼,楊知遠無奈地回頭吩咐起一名僕役。
李昭遺被他這麼一瞅,心中甚感奇怪。
但說句實話,這漕司的嘴皮子倒是真的利索,三言兩語便按下了對面拿官家壯聲勢的指揮。
官家...
李昭遺當即道:「今日你等傷我親隨,某自會尋官家說理!」
這時,查探孫貴傷情的張進這邊也有了動靜,在一動不動的孫貴鼻端探了探鼻息,又輕輕地摸了摸身子、四肢,他長出一口氣。
人沒死...
起碼現在,沒死。
不敢妄動孫貴身體的他,快步返回李昭遺等人身側,小聲說明情況。
「應是昏厥。」錢伯憑經驗,脫口而出。
李昭遺微微點頭。
餘光注意到自稱張遷的那個門子從地上爬起,也往他這邊湊,他說道:
「速回府,叫人。」
「叫人?」張遷不由愕然,還要打啊!
地上躺著的那個皇城司的人,血流了一灘,進氣比出氣還多。
再拖下去...
見他神色躊躇,錢伯當即訓斥:「即已入伍,當唱『得令』。」
但語氣,卻沒那般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