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
乃重器也。
「借甲」二字一出,李昌頓覺不妙。
這東西沉啊......
作為北地老卒的他心裡十分清楚一套甲冑的重量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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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套甲冑。
哪怕是紙甲,等他幫忙一同扛回去後,明天能不能直起腰恐怕都是個問題。
早知要受這等大罪。
還不如方才直接綁了那兩個皇城司的廝卒。
「郎君是怕有變?」追上錢伯,他小聲詢問道。
「你離去後,錢塘縣尉帶郎君與我等前去城外別院,門口門子有詭,被郎君一眼識破。」
錢伯邊走邊說。
「那以郎君性子,怕是今晚我等都要著甲而眠。」李昌想了想,說道。
錢伯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郎君總把「當以萬全備不虞」掛在口頭上。
很快,熟門熟路的李昌便帶著錢伯來到了自己被攔下,失去顧千帆、賈江蹤影的地方。
「便是此處。」隔著少許距離,李昌指著不遠處的一座衙門說道:
「某方才問過,那是漕司。」
「漕司?」
「嗯。」李昌點頭,順著手指的方向接著道:「稍遠一些的是州衙,那邊是憲司。」
「......」錢伯眉頭一緊,觀察了一會後說道:「若是郎君在便好了。」
李昌撇撇嘴。
怎麼?
借甲這等瑣事,還需郎君出手?
似乎窺破李昌心中所想,錢伯低聲道:「郎君善謀,他在,我便不必苦思費神。」
李昌聞言,點點頭。
這確實是。
跟在郎君身邊最大的感悟便是:但聽號令,奮力行事便是(干,就完了)。
正如行伍打仗。
主將有主將之任,兵卒有兵卒之責。
又打量周遭片刻,看不出頭緒的錢伯索性說道:
「罷了,你隨我先去拜謁那楊漕司,此事稍後再與郎君細說。」
說完,他便帶著李昌朝正南方向的漕司總大門走去。
兩浙路轉運使衙門,屬於路級監司大衙,掌管一路賦稅、監察官吏。
除轉運使、轉運判官外,衙內胥吏約四十人。
再算上客司、通引官、門子、衙前役人及本衙差撥廂軍,近百餘人。
這還不含外派到各州的巡官、押綱運的衙前軍將。
人手多,則辦事之人眾。
見他二人配有巡檢手刀,不等他倆邁上台階,門子便搶先一步來到倆人面前。
聽錢伯表明來意,門子作揖道:
「原二位便是北地驍勇。」
「你怎知我等?」在李昭遺身邊待久了,錢伯也染上了刨根問底的習慣。
「兩位有所不知,今日趙氏茶鋪一事恐已傳遍杭州。」門子面帶笑容地說道:
「但兩位此番前來,怕是不巧,楊漕司已經退衙回府,此刻只有輪值的張孔目在衙。」
「回府?」錢伯抬頭看了眼日頭。
此刻剛過申時不久,這漕司就退衙了?
「楊漕司的別院在城外,需些腳程。」門子趕忙說道。
「敢問走了多久?」
「片刻。」
「......」錢伯瞬間不悅,瞪了李昌一眼。
但這事,他也知道沒辦法怪到李二頭上。
「還請速速告知我等楊府方位。」李昌上前一步,一臉焦急地問道。
幾息後,倆人便快步朝著來時方向趕去。
不到來時一半的時間,錢伯、李昌二人便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李昭遺暫住的別院前。
倆人一路沒少吐槽此行百密一疏,出行全靠腿腳。
「那...那縣尉定有算計,害你我二人不潛。」
伸手拉住要去叩門的李昌,錢伯指了指別院與別院之間相隔的小巷,示意他翻牆進入。
「某...可...不敢。」
李昌上氣不接下氣擺擺手道:
誰知道按郎君性子,牆後地上有沒有灑滿鐵蒺藜。
那玩意輕巧。
在雄州榷場騎馬巡邏時,都經常帶著。
這次南下江南,特意準備了兩包。
「我去。」錢伯嫌棄地瞥了一眼李昌,壯著膽子朝小巷走去。
他在賭。
賭自家郎君看他翻牆而出,定猜到他會原路返回。
還好,他賭對了。
剛在李昌的幫助下翻上牆頭,就見正守在正堂門口的一名持刀親隨朝他們這邊看來。
「看來郎君不光在等我,還在...」
來不及多想的錢伯直接縱身跳入院中,至於下面那位。
這牆又不高。
負責警戒的親隨狐疑地問道:「怎得就你一人回來,沒尋得李二?」
「先帶我去見郎君。」錢伯作勢要邁入正堂。
「郎君在後寢。」
「......」
等到李昌心中七個不爽,八個不忿,還要不動聲色地翻進院中時,李昭遺已然聽完了錢伯的匯報。
沉思片刻後,他才開口:「你是說,楊漕司的別院離此處並不遠?」
「郎君,我與李昌回來路上探查過,以我等腳力,需兩刻不到。」錢伯盤算了下時間,語氣很堅定。
其實他和李昌追了一路楊知遠,但沒追到。
到了人家門口又沒敢貿然去找。
李昭遺微微頷首,心裡掐算。
這時間,不長。
但兩個別院相距的距離,對普通人而言,算不上不遠二字。
片刻,待李昌進屋後,他示意一名親隨遞水的同時問道:
「李伯,麻煩再將跟梢二人的始末,細細複述一遍。」
嘴上說著的他,同時朝寢室的小几(小桌子)走去。
原本放在小几上的燭台、香盒、茶盞早已撇去了。
只有一支短筆、一方小硯,和用來臨時寫字的便箋。
光憑口述,他也不好做判斷。
需要將漕司周遭諸處衙署一一勾勒出來,再比照口述進行判斷。
見狀,李昌顧不得潤喉,趕緊來到李昭遺身邊小聲敘述。
錢伯和另外一名親隨也湊了過來。
一人幫李昭遺研磨,一人將幾張箋紙平鋪。
待二人準備妥當,李昭遺拿起短筆蘸墨。
筆尖落於箋紙,一座座衙署、市坊依次落墨,就連李昌跟隨二人的路線也被畫出。
三人見此情景,心中暗自訝然。
以前雖看過郎君畫過草圖,早已知曉他有這番本事。
但每次看,仍不免稱奇。
這和經驗豐富的斥候親身踏遍地界後畫出的一幅潦草地形圖不同。
然李昭遺清楚,他這本事算不上有多高深。
像現在賦閒在汴京的曹觀察(曹瑋),便善於此道。
而且他畫的也非精工計里的標準官圖,只是標註好衙署、門戶、街巷等方位,但求遠近大體不差,只為方便推究。
只是他不曾想,真正令三名親隨稱奇的是他在紙上每個點位旁標註的腳力。
哪裡遠?
哪裡近?
半刻鐘後人應該會走到哪,一目了然。
之前李昌尋不得二人蹤跡,只能四處亂找。
此刻看著這張草圖,按照李昭遺標註的時間、距離、腳力,他便知道當時應該往哪裡追。
「可是在此處被人阻攔?」
李昌望著這張草圖,連忙點頭。
忍不住地誇讚道:「郎君,若某有此草圖在手,定不會尋不見那二人。」
「休要胡謅。」李昭遺低著頭,目光依舊停在草圖上思忖。
片刻,他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似下定了決心,便直接朝幾位親隨說道:
「今晚,爾等隨我一同去嘗一嘗漕司私府的夜宴。」
說完,他朝錢伯、李昌外那名親隨說道:
「速將那門子抓來問話。」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