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青田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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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鋪非縣衙公堂。
按律他不該在此審案。
未經取證、錄口供、合議、上報等相應流程,並選用最嚴苛的律令更有從重恫嚇之意。
為的便是等魏為回來,再做定奪。
他一露面,魏為當即露出一個歉意的笑臉,然後快步上前作揖道:
「已按縣令吩咐,將李榮州等人安置在西馬塍別院。」
「嗯。」鄭青田給了周圍弓手們一個眼神,示意他們遠離,嘴上也沒停下,「他可滿意?」
魏為如實答覆。
將李昭遺初見五級台階的惶恐到進入別院仔細檢查一番的舉動一一說來。
倆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很難引人懷疑。
待到周圍弓手全部走去茶鋪木枋,鄭青田的臉色猛的沉下,沉聲道:
「你可知,方才我在此處遇見了誰?」
「下官定會給他個教訓。」魏為連連告罪。
他哪知事情諸般巧合下,周舍能自己送上門來,還拐來了宋引章這般妙人。
「問清楚,他是否知曉他已故的父親和我等之事。」
鄭青田語氣平緩,眼神卻透著一抹殺意。
與之前在楊知遠面前避事模樣,判若兩人。
魏為得到指示,連忙點頭。
見狀,鄭青田接著問道:「可曾探聽到什麼?」
「屬下怕他們察覺,未敢過多詢問,但聽李榮州話中之意,只是路過此地。」
「只是路過?」鄭青田狐疑的瞥了魏為一眼。
魏為點點頭,「他說只暫住一日。」
鄭青田搖搖頭,「怕是沒有那般簡單,派去盯楊漕司的人有沒有回信?」
魏為心中大苦。
回信當然有的。
楊知遠直接帶著趙娘子等人回了漕衙。
可再多,就沒了啊。
他總不能讓他的人跟著進去看看楊知遠在做什麼吧。
見他不回話,鄭青田接著追問:「那兩個皇城司的人,有沒有找到?」
魏為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那兩個自稱皇城司的人,是最先離開的。
這些察子平日著便服,不會佩戴顯眼的官刀,很難從外貌分辨。
平日裡跟梢都難。
現在想要在繁華的錢塘街巷找到他倆,如同大海撈針。
見鄭青田不體諒他這邊苦衷,盯著自己非要追問個答案,魏為苦笑一聲,作揖道:
「屬下失職......」
「多派些人手,去找,去查。」鄭青田要的可不是這句話,他心中的不安自從得知腳下茶鋪發生的種種便越來越濃。
河北沿邊巡檢、皇城司、楊知遠...
這些人,這些事。
看似毫無關聯,卻又和他的所作所為都扯上關係。
「我應該和他一同會會那個衙內的。」
思忖間,鄭青田覺得自己走了一步臭棋才落了個被動。
但此刻還有找補的機會。
想到鋪子裡的宋引章,他立即出言道:「戌時前,務必給我尋到皇城司的人!」
「戌時...」魏為聞言心中一驚。
戌時,街頭暮鼓敲響,坊市收攤,之後就要準備宵禁。
距現在申時還有...
另一邊。
從西馬塍別院翻牆而出的錢伯,正在按照城門處廂巡檢告知的方向,往城南官署區大搖大擺的走去。
不時,他還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沿街的肉行、米行、布行......
聽廂巡檢介紹,此處有個名曰清河坊的市巷,最為繁華。
可惜現在沒有時間。
而他有意避開別院門子監視,進城前後卻肆無忌憚,全因想藏也藏不了。
腰間的巡檢刀只是其中一個因素。
關鍵是,這大宋制度也沒給他提供半點機會。
茶鋪爆發人命案,又牽扯私鹽,屬大案。
杭州知州未到場,卻早已下令城門加強盤查。
逐人打量之餘,錢伯這種帶刀上街的哪怕隸屬巡檢,也需有公憑證明自身身份,才方可進城。
當然,進了城就沒那麼多事了。
並且他還不怕有人去給縣衙通風報信,也多虧大宋制度的功勞。
縣尉弓手、廂巡檢土兵。
哪怕是在一個小小的錢塘縣內,也是兩套班子,互不統攝。
只是他沒想到,從西馬塍過餘杭門。
入城後先經過半道紅、跨鹽橋,沿著官巷口一路往南好不容易又過了朝天門時,便撞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郎君讓他尋回的李昌,正一門心思的啃著手中的餅子。
見自己走近,連這廝嘴角鬍鬚泛著的油光都能瞧得真切,他還沒有察覺。
錢伯猛的抬手,作勢要把李昌手中的餅子搶過來,「好你個李二,虧郎君心憂你尋不到我等,叫某出來找你,誰料你個麻胡竟然偷食。」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嘴裡鼓囊囊的李昌頭也不抬,順勢抬手攔住錢伯的爪子。
「休...休要胡言。」擋住一擊的李昌順勢卸力,退了一步,咽下嘴中吃食笑道:
「錢頭,這吳山餅子甚是酥脆,某猜郎君定然歡喜,自然多買了些,怎算偷食?」
說罷,他從懷間掏出一包鼓囊囊的干荷葉。
亮了個相,又塞回懷裡。
錢伯一見,頓時板著臉道:「某未嘗過,你怎知郎君會喜?」
李昌答都沒答,張口就把手中最後剩下的一小塊酥油餅塞進嘴裡。
還不忘白了對方一眼。
錢伯急了,惡狠狠道:「李二,汝敢...」
「郎君說過,不讓你這般喚我。」
李昌不緊不慢的拍拍手,將渣子撣掉。
覺得指尖油膩又隨意的在衣服上蹭了兩下,才收起性子接著道:
「那兩個廝卒甚是狡猾,某一路跟來至前面衙署失了蹤跡,左右尋不得,這才思量先回去向郎君請罪。」
至於從衙署那邊回來的路上,餓了、饞了這等雜事,李昌提都沒提。
「他們去了前面的衙署?」
錢伯的態度也隨之一變,重複了一句。
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官署之地,不是鬧市。
門裡人多,門外除去守卒外,只會有零星公差候在階下,絕無閒雜人亂串。
按常理,這更便於跟梢才對。
以李昌的本事,鬧市都跟住了,怎麼會在官署附近跟丟?
沒等他細問,李昌也給出了合理的解釋:「某被巡街弓手攔下盤查。」
聞言,錢伯臉色一冷。
「速帶某去前去尋那隊弓手。」
「尋不得了。」李昌搖搖頭,「某事後尋人之時也察覺不對,那隊弓手也不見了。」
錢伯眉頭皺的更緊。
縣衙弓手,多募於平民,無統一制式官服。
僅憑木牌、腰牌,背上挎角弓證明身份,極易偽裝。
看來,李昌跟梢之事,是被這皇城司廝卒的同夥察覺到,才假扮弓手阻攔。
這麼看的話...
「速帶我去你被攔阻之處。」想到什麼錢伯連忙叫李昌帶路。
邊走他邊說道:「餅子勻我。」
李昌跟上,便從懷裡掏出荷葉包,「郎君有何吩咐?」
「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