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策先醒了過來。
臉上還隱隱刺痛,他皺了皺眉,看一眼身旁還熟睡著的人,先行翻身下床,趿拉著鞋走到窗邊的銅鏡前。
晨光熹微,但已足夠照亮。
看清鏡子裡情形的沈策臉色黑如鍋底。
只見他的左臉上,赫然印著一個極其清晰的巴掌印。
「艹。」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策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只覺得牙根都跟著發酸。
他轉過頭,看向床榻方向。
那罪魁禍首還裹著錦被睡得香甜,顯然昨夜裡那通「賠罪」耗盡了她的力氣。
這會兒她背對著他側躺著,小臉埋在軟枕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和半片圓潤的香肩,呼吸均勻綿長,聽著還不時咂摸一下小嘴,像在做什麼美夢。
沈策又憋屈又捨不得弄醒她,只能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艹。
他在心底又罵一聲。
頂著這樣鮮明的印記,沈策連房門都不想出了,只想在裡頭待一天權當「養傷」。
他此時都有些慶幸自己是在停職候查了,不然,要是讓營里那幫狗東西瞧見自己這副尊容,指定被笑掉大牙。
然他忘了,今日按規矩,是他手底下幾位心腹親兵過來稟事的日子。
書房。
幾名心腹跟隨著領頭的統領井然入內,低頭抱拳行過禮。
幾人都是跟著沈策從邊關回來的,私下並不嚴守著規矩。統領見禮過,便如常抬頭匯稟諸事。
「將……」
統領張著嘴,一個「將軍」卡在喉嚨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策的左臉,表情像是見著了鬼。
後頭的幾人聽著統領異樣,也忍不住抬頭看來,隨即紛紛瞪圓了眼珠子。
有個人沒忍住,「噗」地噴出半口氣,趕緊拽住旁邊的人擋住自己那張就要笑出來的臉。
沈策大馬金刀地岔著腿盤坐在案幾後,面色陰鬱得山雨欲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統領努力把視線從沈策臉上那五根紅指印上扒開,清了清嗓子,秉持著親衛素養儘量嚴肅地開始稟事。
無非是近日周遭又多了多少眼線,如何被他們處理云云……這些說完,統領才上前一步,又壓低了一點聲音:
「……將軍,還有那邊來消息,說先前同將軍商議的事已想辦法透露給裡頭決定,讓將軍現在可以儘快做準備了。」
「還有……可以讓夫人知道一點,明面兒上的。」
雖然話說得像啞謎,沈策卻聽懂了,點了點頭就不耐擺手:
「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幾人卻像腳底生根了似的沒動。
沈策眉心一跳,臭著臉冷眼掃去:「還有事兒?」
在統領身後,一黑臉精瘦的親衛擠眉弄眼道:
「將軍,您這臉上的印子是……您跟夫人晨練的時候…?夫人下手也太重了吧,咋這會兒了還沒消下去……」
他話沒說完,被統領狠狠捅了一肘子。
可話頭已經開了,後頭兩個原本就憋著笑的頓時像漏了氣似的「吃吃」直樂,死死低下了頭。
其中一個還小聲嘀咕:「咱們夫人真厲害,能跟將軍對打……」
沈策的臉更黑了,他「啪」地一拍案幾:
「滾你大爺的!老子的事是你們這幾個王八羔子能過問的?說完了就滾!一個二個閒得慌,還不回角門蹲著去!」
幾人到底屈服於他的淫威,一邊偷笑,一邊抱拳告退。
那黑臉親衛臨走前還回頭補了一句:
「將軍,要不要末將給您送兩盒金瘡藥來?」
徒留沈策一人越想越氣。
--
沈策回來的時候,虞菀已經起身,正靠坐在臨窗小榻上垂眸翻著府中帳冊看,眼皮還泛著昨晚留下的紅腫。
她一邊看,一邊百無聊賴地逗著趴在她腿上的旺財。
聽著踏入屋內的沉重腳步聲,她下意識撩起眼皮看過來,隨即目光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黏在他左臉那五道紅彤彤的指印上。
「噗——」
虞菀很沒同情心地笑出了聲。
「你還有臉笑。」沈策陰著臉走到她跟前,把那張殘留著巴掌印的俊臉往她面前一湊,「你自己瞅瞅,把你夫君打成什麼樣了。」
虞菀飛快撩起眼睫又垂落,抿唇強忍著更放肆的笑意,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半晌,她才伸出指尖戳了戳他臉上最紅的那塊,勉強平靜說道:
「哎呀,這不是活該嘛,誰叫你在夢裡負我的?我這一巴掌,是替我夢裡的自己討的說法,天意如此嘛……」
沈策瞪著她:「天意個屁,老子都被那幫兔崽子笑掉大牙了!」
「哈哈哈……」
終究是好笑壓過了心底那點殘留的愧疚,虞菀甚是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沈策氣得想把這小沒良心的提起來狠狠打一頓辟穀,但對上她的粲粲笑臉,又怎麼都發不出火。
最終,只能小發雷霆般稍用力了些,沒好氣地將人抱進懷裡,心中忿忿想:
昨晚還又哭又打稀里嘩啦梨花帶雨,這會兒笑成這樣,變臉比翻書還快!
「不許笑了!」他斥道。
顯然沒有用。
沈策惱羞成怒,低頭在虞菀嘴上似吻似咬了一口,這才止住了那惱人的笑。
「……行了行了,和你說正事兒。」
他語氣聽著不耐煩,摟著她的手臂卻緊了緊,臉低下去,蹭到她耳邊,仿佛親昵耳鬢廝磨一般:
「你不是想知道,太子昨天為啥見我嗎?」
虞菀本被他湊到耳畔的熱息噴得酥癢,險些抓不穩手裡帳冊,想推開他。但聽清他所言後,動作便停住了。
「……為何?」
「北邊冒出來一夥流寇,可能和北戎有勾結。太子想讓我帶兵去剿匪,若是立功,也方便洗脫罪名。」
虞菀一頓,安靜下來。
沒想到……他還真的要北征。
尋常流寇通常都是烏合之眾,清剿起來並無難度;可若是有了北戎勢力,其中兇險,可就……
明知他善戰驍勇,可她還是不想讓他涉險。
「一定……得是你嗎?」
沈策聽出她的意思,低聲說:「菀菀,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既答應了與太子合作,這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虞菀自也明白這道理,沉默良久,最終輕輕問道:
「要去多久?」
沈策將她微涼的兩隻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收攏手指緊了緊。
「快則月余,慢則兩三月。」他說著,又帶上了那混不吝的腔調,
「不過是一夥趁亂打劫的毛賊和幾個戎狗,你夫君的手下敗將而已,能費多少工夫?年關前,定能回來。」
「你就在府里待著,別胡思亂想,也別出去,安心等老子凱旋。」
虞菀垂睫,難得沒反唇相譏,只讓自己又向後朝他懷裡靠了靠,輕聲說:
「那……你一定要小心。」
沈策「嗯」了一聲,重又緊了緊手臂,相擁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