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菀用力拍下的那一巴掌將她自己也拍醒了。
可她人雖醒了,心神卻還陷在那委屈夢境中,半點沒清明過來。
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她就憤怒得騰地坐了起來,朝著沈策的方向便是一番「君子動口又動手」的激憤控訴。
原本就被扇懵了的沈策被這一通攪得更懵了。
他捂著臉,覺得自己像一條好端端走在路上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腳的狗。
冤死了。
「不是,娘子,你咋了?大半夜的扇老子幹啥,做噩夢了?」
虞菀聽著他的聲音,一雙眼總算睜開了。
帳內光線昏暗,不過勉強能看清對方模樣。
就是這張臉!這張可惡的臉,對著別的女人笑,卻對她用那種冰冷嫌惡的眼神說「和離」!
虞菀霍地抬手指向他鼻尖:
「沈策!你…你竟敢負我!」
沈策訥訥看著自家娘子,跟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他一張嘴就疼得齜牙,說話都大舌頭了,「我幹啥了?」
「你還敢問你怎麼了?!」
虞菀見他「裝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瞪著他的雙眸幾乎要噴出火來把他燒死。
「你、你負心薄倖始亂終棄!你背著我在外頭有了別人,還敢把她領回來,要和我和離!你還有沒有良心?!」
沈策也急了,顧不得還疼著的臉,粗聲粗氣地為自己力證「清白」:
「不是娘子,我咋就始亂終棄了?我這些天天天兒都陪著你,哪都沒去!再說老子平常連那條母的看門狗都不多看一眼,哪來的什麼別人?!」
「你還狡辯!」
虞菀又氣又委屈,眼淚啪嗒落了下來,
「我都親眼看見了!你當著我的面,和那個木香卿卿我我!嗚嗚……我要讓我阿耶和兄長都彈劾你,你這輩子都別想做大將軍嗚嗚……」
她一面捂著臉淚水漣漣,一面還氣勢洶洶地威脅著。
理直氣壯得令沈策梗住了,一聲不敢吭。
他想湊過去安慰又怕再被扇一耳刮子,想申辯又不知從何說起。
什麼木香泥香的……
這他娘誰啊??
足足梗了數息,他才咂摸出味兒來。
合著是他娘子夢見他幹了混帳事,那夢裡的王八好端端的,害他挨了一耳刮子。
沈策覺得這簡直比說他貪墨還冤枉。
「什麼木香藤香的,老子連根草都沒聞過!你這小沒良心,一天到晚胡思亂想些什麼,老子在你心裡就這麼不是東西?」
虞菀抽噎的動作微頓。
沈策看她似乎聽進去了,心下一松,便挪動身子要過去抱她。
然他忘了,夜半時分,往往是人最感性的時候。
尤其,當其還在委屈至極的氣頭上。
「……你還凶我!!」
虞菀啪地放下手,卻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撲過來,兩隻手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打。
「就是你對我不耐煩了,我才會做這樣的夢!你現在被我說破了,惱羞成怒,嗚嗚……」
沈策趕緊護住臉,左擰右擰著躲那仿佛無處不在的小巴掌:
「哎哎,娘子別打臉,別打臉!」
他挨了好一陣,直到虞菀打得有些累了,他才眼疾手快地將人一把抱住,雙臂死死錮住她的手臂和身子,不准她再如此行兇。
「娘子,你看看清楚,老子是誰?」
虞菀被迫縮在他懷裡,仰起淚蒙蒙的雙眼看他。
「……負心漢!」她帶了鼻音罵道。
沈策:……
他還從沒見過虞菀如此不講理的樣子,一時都顧不上生氣,只覺得新奇不已。
還有點……可愛。
雖然臉很疼。
他清一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點:
「菀菀,你是做噩夢了。」
虞菀吸了吸鼻子,仍用那雙水濛濛的眼睛盯著他,然後一撇嘴,無聲流淚。
沈策見她居然為自己負心的夢傷心成這樣,心裡又慌又喜又酸又軟,手忙腳亂地抬手給她擦眼淚。
指腹都浸得濕澤,眼淚卻越擦越多。
「哎喲小祖宗,這夢都是反的,你傻不傻……」
沈策擦了一陣便放棄了,索性將人往胸口一摁,任她將眼淚蹭在自己衣上,繼續哄著,
「老子早就和你說過,這輩子就你一個,哪來的什麼別人!」
虞菀埋在他胸口,哭得抽抽嗒嗒,一邊說:「騙人,你…你在夢裡對我那麼凶……」
「那不都是夢嗎,假的!」
他沒好氣地揉了一把她的烏髮,另一手在她後背輕拍著:「好了好了,別哭了……老子伺候你一個都掏空腰子了,咋可能有別人?老子要是有,天打五雷轟!」
周身陷在熟悉的懷抱里,鼻尖充斥著他的體息,耳畔又是他依舊粗魯卻又誠懇的發誓。
虞菀仍小聲抽泣著,卻慢慢隨他輕拍安撫的動作,平靜了下來。
「你…你胡說什麼……」
她嘴上還嗔著,但語氣到底是軟了下來。
「哪兒胡說了,真心話!」
沈策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遂立刻低頭湊近過去,一手指著臉幽怨說:
「娘子你看看,你下手也忒狠了,就因為你夢見個王八,老子臉都腫了。」
虞菀抬起一點眼睫,眼神閃爍著望來。
鬧了這許久,她累了,也終於清醒了。
眼下一回想自己方才幹了什麼,虞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小心抬手碰了碰他的臉側。
雖然看不清,但摸起來……確實有些不同於周圍皮膚的熱意和腫脹。
她心底一陣發虛,嘴還硬著:
「咳…誰讓你在夢裡那麼氣人……」
「那不行,老子剛才睡得正美呢,被娘子你給打醒了,你得賠!」
沈策熟練地順杆爬,漆色眼底浮起幽幽暗火。
虞菀心底咯噔一下:「賠什麼?」
沈策咧嘴嘿嘿一笑,徑直將她按倒在了厚實柔軟的被褥深處,整個人覆了上去。
「賠老子親一口…不對,親一百口!」
虞菀「唔唔」掙扎兩聲,原本的滿腔怨憤,盡數化作了柔軟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