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若成，自是一功。」
「且孤料想，將軍若離京剿匪，六弟那裡定然坐不住。人心切之下，做出的決定，自是破綻百出。」
「……將軍放心，孤定會逼他出手。至於具體的，孤之後自會知會將軍。」
沈策能從太子語氣里聽出，那是一個風險頗高的計劃。
他思忖良久，問道：「敢問殿下，這件事……除了臣，還有誰知曉？」
太子溫溫一笑：「暫時，將軍是第三人。」
沈策又沉眉凝思一陣，才緩緩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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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有句話臣說起來或許不妥，但是……若另一人是靖安郡王世子，還請殿下當心。」
太子微微揚眉，有些訝然：「怎麼，將軍見過承運？」
沈策又沉默一陣，才沉聲道：
「臣……曾見世子與六皇子，似在皇城之外會面過。這可能是湊巧，但若此計兇險，還請殿下謹慎三思。」
「多謝沈將軍提醒，不過，將軍盡可放心。」
太子含笑說著，抬手，輕拊掌兩下。
木門之外，緩步踱入另一月白身影。
李逢時在太子身後半步的距離站定，拱了拱手：
「沈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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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沈策一直不住回想著適才同太子的這場會面。
思忖著回去該如何同虞菀提起。
他有問過太子，此事可否令夫人知曉。
太子笑了笑：「將軍，孤知道你同虞娘子感情好。不過此事事關重大，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沈策心底發愁。
若不同虞菀說，怕她之後擔心；說了呢……他倒不是不相信虞菀，但他也知言以泄敗之理。
他娘子肯定不會亂說，但若是表現出不對，可能也會讓人知道……
唉，愁。
愁緒間，終於回了將軍府。
沈策眉頭緊鎖著一路回了正房。
掀了門帘入內，便先撲面而來一陣熱氣。沈策解了身上玄氅，一邊抬眸，視線在四下逡巡著，尋找她的身影。
虞菀窩在外間的軟榻上等他，身上松垮披著件斗篷，自他入內時便抬眼望了過來。
只是，此刻她身上長了兩個毛糰子，不便挪動起身。
——是的，最近旺財和采橘這兩個小東西也好像更畏寒，黏虞菀黏得緊。
「你回來了，去忙什麼了？」
虞菀仰臉望著他走近過來，一邊好奇問。
沈策本就不擅長跟她撒謊，這一路都沒想出個合理的由頭來，這會兒也只能含糊說：
「……太子要見我，過去說了會兒話。」
虞菀眨眨眼：「太子？」
她思量一陣，問：「太子召你作甚，出什麼大事了嗎？莫非是刑部那邊……出了什麼問題？還是要與你三司會審了？」
沈策搖搖頭。
「那還能是什麼？」
「呃……」
沈策只恨自己的頭腦不能轉得更快一點。
「就是……就是可能這事兒馬上有法子能解決了，他和我說一聲。」
沈策說完這句仿佛什麼都沒說的廢話，立刻往旁走開，有些刻意地嚷嚷：
「娘子你給我留了啥吃的呀，這老半天，我要餓死了……」
虞菀覷著他背影，狐疑地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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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帳內溫暖如春，虞菀一如既往被沈策緊摟著入睡。
他懷中仍是那樣安心的溫熱，可許是因今夜他閃爍其詞的表現，許是最近自己有些多思，虞菀睡得並不如往常安穩。
她陷在夢中。
夢裡，沈策再次往北出征，燕然勒石，立下赫赫軍功，順利洗脫了罪名，被聖人晉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她聞訊欣喜地去府門迎接他回來，可與他一道凱旋歸來的，卻不止他一人。
那匹漆黑的高頭大馬上，騎馬的將軍雄姿英發、威武赫赫，麟甲在陽下折映出刺目的光。
虞菀見那匹馬在眼前停下，卻看見，他懷中的窈窕身影。
水紅的衣衫，女子身若細柳嬌柔，偎依在她的丈夫懷中。而她的丈夫此刻緊攬著那女子，低眸間的眼神，和從前看她一模一樣。
他甚至低頭親吻了一下。
夢中晴光燦爛，虞菀卻覺得冰冷刺骨。
那女子面容模糊不清，似乎同他說了什麼，他才終於施捨般看向了她。
那雙總是緊緊望向她的眼裡，此刻是令她心悸的陌生與厭煩。
「我此次出征遇見木香，方知何謂紅顏知己。虞菀，你我緣分已盡，和離書我已備下，你我好聚好散。」
虞菀只覺自己的心被人死死攥緊，胸口窒痛，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說什麼？」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
夢中的沈策沒回答她的話，只抱著那女子從馬上下來，旁若無人地越過她徑直往裡走。
「……沈策！你站住，你把話說清楚！」
虞菀氣得渾身發冷，急追過去拉扯他，卻被毫不留情地拂開了手，令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別和個市井潑婦一樣，我最後給你點體面，別鬧得這麼難堪。」
虞菀看著那張冰冷的臉，只覺胃腹間一陣劇烈的噁心翻攪，滾燙的怒意灼向心間。
以至於都無心在意，他何時學會了這樣文雅的用詞。
眼看著那王八蛋又一次無視自己，摟著那女子就往裡走，虞菀又委屈又火冒三丈，一邊直掉著眼淚，一邊再次怒氣沖沖地追上去。
「我讓你站住，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憤怒驅使下，虞菀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氣力，硬是拉扯住了高大男人。
然後用盡渾身氣力，朝著那張可恨的臉，
狠狠摑去。
「啪！」
正騎著高頭大馬在邊關馳騁的沈策，突然被那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的馬一腳尥蹶子砸在了臉上。
「——誰？！」
沈策一下子被打醒了，怒喝一聲彈坐了起來。
他娘的……啥情況？！
好疼。
他下意識頂了頂腮，口中竟蔓開一點血腥味。
腦袋還在巨大的懵然里，身側就乍然響起他娘子哭腔顫抖的怒斥聲：
「沈策！你這個負心薄倖狼心狗肺的混帳王八蛋！！」
罵完，虞菀猶嫌不解氣，抓起軟枕憤怒地砸了過來。
臉上還火辣辣疼著的沈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