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靜了靜。
沈策渾不在意地坦然道：「殿下言重了，不管太子殿下是否來尋臣相商，護衛長安也都是臣職責所在，不辛苦。」
他知道六皇子那話是何意，自從東宮能夠調遣那幾部禁軍後，儘管太子同那幾位統領保持著公事公辦的距離，可旁人眼裡，關係總是不同的。
那沈策這位先前還同東宮有來往之人，看起來就被疏遠在外了。
只是沈策自己當真不在意這些，事實上，太子不尋由頭召見他，他還輕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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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含笑應一聲，目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神色盡收眼底。
的確是個有些難啃的硬骨頭。
不過……聽起來也是對二哥那頭無意的，既然對二哥無意，那也是好事一件。
未必不能拉攏。
他收斂好心神，又拊掌幾下，一旁自有侍從再去傳話，他則與席間眾人道：
「今日吾特意準備了蓮中舞，特請諸位一觀。」
眾人頓時紛紛奉承稱謝，更有些年輕郎君叫好，氣氛都比方才更熱絡不少。
沈策揚眉，不甚理解這一場舞有什麼值得這樣興奮。
「沈將軍先前可聽說過？」六皇子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與他說道，「沒聽說過也無妨，將軍看了便知。」
剛說完，對面戲台上的燈便漸次熄去，樂聲也隨之愈發低柔，原本起舞的舞姬紛紛垂首退場。
對面黯淡下來，只在朦朧月光下，隱約顯出戲台的輪廓。
樂聲依舊徐徐，渺渺不絕。
沈策撇了下嘴角，想：
故弄玄虛。
但很快，那低下的樂聲轉調，又慢慢高揚清晰起來。
台上燈火再次明亮，隨著一點點朦朧光暈亮起，新的舞姬也蓮步出現。
舞姬皆著翠綠輕紗的舞衣，唯當中一位如粉荷亭亭，嬌妍奪目。
水袖曼舞，隨風和著樂聲飄舉，若蓮葉浮動，托出當中那一點鮮妍花瓣。
那粉衣舞姬的確更為柔軟輕盈，起舞時靈動俊俏，飄然若仙。
可對沈策來說，這同之前的舞無甚區別。
不過就是樂聲更舒緩了些，舞姿更輕盈了些……好像也沒啥特別的，值得這幫人那麼大驚小怪嗎？
正思量著，樂聲又高揚幾分，鼓點曲樂漸促，那中間的舞姬和著樂點旋身，向戲台邊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將要旋出。
沈策雖對這舞不感興趣，卻也不可能看不見那麼大個人要掉下來。
眼見著那舞姬就要一腳踏空，可周圍人都毫無反應，他不由前傾一點身子，幾乎要喊出聲提醒。
怎知那道粉色身影輕盈躍出，若荷仙般，靈俏立在了戲台外的一片寬大荷葉上。
竟是身輕如此。
在她足尖輕點上的那一刻，事先藏於蓮葉間的小舟適時亮起紗燈，將她所立之處與娉婷身影盡數朦朦照亮。
那舞姬立在搖搖晃晃的荷葉上，卻如履平地般，腰肢款擺，粉色舞衣飄飄縵舉，輕紗揉腰低垂。
柔軟身段後仰彎折，方見其唇間已不知幾時銜了片花瓣，含情眼脈脈如絲，直直望向沈策的方向。
沈策趕緊挪開視線。
樂聲未歇，那舞姬便盈盈躍於蓮葉間，凡落腳處，自有燈火亮起，一點點亮在荷塘間。那身粉衣在碧色荷葉的襯托下，當真渾然天成似一朵真正的荷花。
難怪名為蓮中舞。
眼見著舞姬愈發靠近水閣，沈策不想再同她對上目光，便只看席間人。
大多人的視線都已被牢牢吸引過去，幾位年輕郎君更是不加掩飾地流露出驚艷歆慕之色；年長些的倒還收斂，可目光也一寸不曾挪開。
隨著那道身影停在離岸最近的一處荷葉上，遠處戲台間的樂聲也終緩緩凝止。
舞姬便立在葉上，向閣上的方向盈盈一福。
席間頓時爆發出一陣喝彩叫好聲。
六皇子顯然對此情形十分滿意，唇邊笑意愈發和煦：
「快，請玉娘上來一敘。」
不多時，那道粉色身影便跟隨著侍女登上二層，裊裊婷婷行至席間，垂首又福一禮：
「奴拜見殿下，拜見諸位郎君。」
六皇子抬手虛扶，笑道：「快起。來，這位是沈將軍，還是初次見玉娘作這蓮中舞。」
名為玉娘的舞姬心領神會，便接過侍女遞來的酒盞，輕步移到沈策面前，柔聲：
「奴給沈將軍請安，奴獻醜了，先自罰一杯。」
說著，她便抬袖掩面，先飲盡了那盅酒。
沈策在她靠近時面色微變，原本刻意避開的目光也不由落回去，隱晦地打量過她的臉和身段。
六皇子見他盯著人看，以為他感興趣，不由主動說：「不知將軍今日一觀，覺得此舞如何？」
六皇子更有興致了：「玉娘於舞之道，可謂大家……」
沈策半個多的字都沒聽進去，渾身注意力盡在眼前人——
的香氣上。
同吳守忠身邊那女子、同菱兒身上的，一模一樣。
眼下離得近，那熟悉的香氣比前兩回都要濃郁，直直飄入鼻間。不過這片刻功夫，沈策便覺胸口處翻湧起一陣莫名燥意。
甚至隱隱牽動下焦。
他心中又一凜。
這香……莫非還有催情之效？
此女可於蓮葉上作舞，定有幾分輕功傍身，觀其姿態身段，更不似尋常舞姬，說不定還會其他武功。
他不懂權貴蓄養舞姬伶人的門道，卻也猜得出，要培養一個會舞又會武、還模樣出挑的人，花費得遠不止人力與財力。
如此大費周章養出的人，又帶著一模一樣的香氣，所圖……
「……將軍以為，可否同玉娘投緣？」
六皇子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策回神，這才發覺其他人這會兒都注意著此處。
顯然，六皇子之意，是要將這舞姬送給他。
莫說已同虞菀成親了，就是他這會兒沒成親，也不會答應。
「殿下厚愛，只是臣粗人一個，又聽慣了內子頌詩琴音，怕是無福欣賞大家舞姿。」
聽他婉拒，六皇子心中幾分可惜，但也不算意外，便又和氣囫圇幾句，讓玉娘去同他人敬酒。
若能與沈策那自是首選，沈策不收麼……也有其他同樣要緊的人。
六皇子噙笑看著玉娘笑語盈盈轉向一位戶部郎中，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